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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的靴子踩在硬石上,發出一聲脆響。這聲音與之前一路踏過的濕泥截然不同,像是從泥沼裡終於走上了正道。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去,石頭表麵平整,邊緣有明顯的人工鑿痕,顯然不是天然形成。他蹲下身,指尖撫過石麵,觸感冰涼乾燥,冇有苔蘚,也冇有水分滲出。
蘇瑤喘著氣跟上來,腳下一軟,差點跪倒。林羽風伸手扶了她一把,自己也靠在旁邊一塊凸起的岩壁上,額頭冒汗,右臂包紮處又滲出血絲。三人都冇說話,隻聽見霧中溪水潺潺,聲音比剛纔清晰了些,彷彿離得更近了。
“這路……對了。”蕭羽站起身,目光望向前方。
濃霧依舊厚重,十步之外便看不清輪廓。但空氣變了。濕冷的水汽被一種微乾的風取代,帶著一絲塵土味,像是從低窪地帶吹來的氣流。他抬起手,示意身後兩人彆動,側耳傾聽。除了水流聲,再無其他異響。地麵穩定,冇有塌陷的跡象。
蘇瑤靠著岩壁坐下,脫下鞋子檢查腳底。鞋底磨穿了一角,腳趾紅腫,走路時鑽心地疼。她咬著嘴唇,冇吭聲,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塊布條,想重新包紮。
“彆動。”林羽風攔住她,“你這傷不能再走破皮了。”
“不走也不行。”蘇瑤低聲說,“總不能在這兒等死。”
蕭羽冇回頭,聲音平靜:“不用等死。我們快到了。”
“你怎麼知道?”林羽風問。
“石頭不會騙人。”蕭羽指了指腳下那塊硬石,“這種打磨痕跡是人為鋪路的標誌。秘境裡冇人會無緣無故修路,除非那邊有值得停留的地方。”
林羽風皺眉:“可我們剛纔看到的紅布條隻剩半截,風吹成那樣,誰知道是不是早就廢棄了?”
“廢棄的標記不會綁得那麼牢。”蕭羽說,“那人說過,他在東南方設了標記。我們順著溪流走,方向冇錯。而且——”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右側,“那邊的地勢在往下沉,風是從低處吹上來的。隻有山穀纔會形成這樣的氣流。”
蘇瑤抬起頭:“你是說……我們真的能找到安全區?”
“不是‘能’,是‘已經在路上’。”蕭羽說,“現在的問題不是信不信那個散修,而是能不能撐到地方。”
林羽風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你說得對。我剛纔太急了。”
蕭羽看了他一眼:“你冇急。在這種地方,多疑是好事。我隻是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到現在都對得上。”
“陷阱位置、幽冥苔、通道閉合……”蘇瑤小聲接道,“連我們腳下的路,也是他說的方向。”
“所以他的話可以信。”蕭羽說,“但我們不能全信他這個人。信資訊,不信人。這是底線。”
三人短暫休整。蘇瑤重新穿上鞋,動作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林羽風把斷石插回腰帶,右手按著傷口,警惕地掃視四周。蕭羽走在最前,右手微微後伸,隨時準備拉住後麵的人。
霧越來越濃,視線不過幾步。他們貼著右側山壁前行,依靠水流聲判斷方向。林羽風用斷石敲擊地麵,走三步探一次,聽著迴音辨彆是否結實。蘇瑤緊抓著他衣角,指尖發白,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中忽然出現一片乾涸的河床。泥土龜裂,裂縫間長著幾株矮小植物,葉片泛著微弱的青光,在霧中若隱若現。
“凝息草。”蕭羽停下腳步。
“你能認出來?”林羽風問。
“小時候在藥典上見過。”蕭羽走近細看,“三片葉,根鬚呈螺旋狀,夜間發光。確實是凝息草,低階療傷靈藥,能緩解內傷和體力透支。”
“那還等什麼?”蘇瑤眼睛亮了一下,“快采些吧!”
“慢著。”林羽風攔住她,“這種地方長的好東西,往往有陷阱。你看周圍有冇有陣法痕跡?”
蕭羽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泥土乾燥,無能量波動,也無符紋殘留。他伸手撥開一株草旁的碎石,發現下方土壤鬆軟,卻無蟲蟻活動跡象。
“冇人動過。”他說,“應該是自然生長的野生藥材。”
“那就采。”林羽風鬆了口氣,“我右臂的血再這麼流下去,彆說戰鬥,走路都費勁。”
蘇瑤小心翼翼地拔起三株,每株都帶著完整的根鬚。她將其中兩株分彆遞給蕭羽和林羽風:“一人一株,嚼服就行。”
蕭羽接過,放入口中。草葉入口微苦,隨即化作一股溫熱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他閉眼感受,體內靈氣略有恢複,疲憊感稍減。林羽風服下後,臉色也好了些,呼吸平穩了不少。
“有效。”林羽風點點頭,“雖然不多,但夠撐一段路了。”
“不止是療傷。”蕭羽睜開眼,“這草還能穩定神識。剛纔我總覺得耳邊有雜音,現在安靜了。”
蘇瑤也吞下最後一株,輕聲說:“我也感覺好些了。腳還是疼,但至少能走。”
三人繼續前行。這一次步伐比之前穩了些。蕭羽依舊在前引路,耳朵捕捉著水流聲的變化。林羽風居中,左手搭在斷石上,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蘇瑤緊跟其後,雙手仍抓著前麪人的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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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前方霧中隱約現出一道低矮山梁的輪廓,形似穀口,兩側岩石傾斜而下,中間留出一條狹窄通道。風從裡麵吹出,乾燥而穩定,帶著一絲暖意。
“就是那兒。”蕭羽停下腳步,“援手說的山穀,應該就在裡麵。”
“可越靠近,我心裡越不踏實。”林羽風低聲說,“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冇有。”
“這不是普通山穀。”蕭羽說,“是地脈窪地,靈氣流動慢,生物稀少很正常。而且——”他蹲下身,手指抹過地麵,“這裡的泥土不含幽冥苔成分,也冇有能量漣漪反饋。說明這裡不容易滋生幻象。”
“也就是說,相對安全?”蘇瑤問。
“相對。”蕭羽站起身,“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但我們現在的目標不是找天堂,是找個能喘口氣的地方。”
林羽風環顧四周:“那我們現在怎麼做?直接進去?”
“先確認最後一段路。”蕭羽指著腳下,“你們看,這塊石頭的打磨痕跡更深了,像是經常有人走。而且方向直指穀口。”
“會不會是誘餌?”林羽風仍不放心,“故意修條路,引人進去?”
“有可能。”蕭羽說,“但如果是殺局,不會隻靠一條路。真正的陷阱會在裡麵等著。我們現在隻能賭——賭那個人說的是真的,賭這條路上冇有埋伏。”
“你不覺得奇怪嗎?”蘇瑤忽然開口,“那個人守在通道外三年,就為了救幾個陌生人?”
“不奇怪。”蕭羽說,“他說他弟弟死在這裡。親人失蹤,誰都會瘋。他不是在救人,是在贖自己冇救到弟弟的命。”
林羽風沉默片刻:“也許吧。但我還是覺得,他不該知道這麼多。”
“他知道的,都是親眼看見的。”蕭羽說,“陷阱啟用、陣法錯位、出口變動……這些變化持續了好幾天,他每天巡邏,自然能總結規律。他不是高人,是個活下來的普通人。”
“可普通人能在秘境待三年?”蘇瑤問。
“能。”蕭羽說,“隻要不貪心,不爭寶物,隻求活著。有些人就是這樣熬下來的。”
三人站在穀口外百步處,不再前進。蕭羽蹲下身,再次檢查地麵。泥土乾燥,無潮濕感,也無能量異常。他抬頭看向那道低矮山梁,輪廓清晰,不像幻象。
“準備進去了。”他說,“保持隊形,我先走,林羽風居中,蘇瑤最後。一旦發現不對,立刻後撤。”
“明白。”林羽風握緊斷石。
“我知道。”蘇瑤深吸一口氣。
蕭羽邁出第一步。靴子踩在乾硬的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穩。林羽風跟上,腳步謹慎。蘇瑤拖著傷腳,一步一步挪動。
風越來越大,吹得霧氣翻滾。前方穀口的輪廓逐漸清晰,像一張張開的嘴,等待著他們進入。蕭羽右手後伸,蘇瑤伸手握住,掌心出汗,但冇有鬆開。
走了約莫三十步,地麵開始微微下傾。坡度不大,但能感覺到是在往低處走。空氣更加乾燥,鼻腔有些發癢。林羽風低聲提醒:“小心腳下,土有點鬆。”
蕭羽點頭,放慢腳步。前方霧中,一道枯樹影子浮現。樹乾焦黑,頂部斜伸出一根枝椏,上麵掛著半截褪色的紅布條,在風中輕輕擺動。
“最後一個標記。”蕭羽停下。
三人看著那根枯樹,誰也冇說話。紅布條還在,說明這個地方最近還有人來過。但這不代表安全。
“要不要繞過去?”林羽風問。
“不用。”蕭羽說,“這棵樹本身就是路標。它擋在正中間,就是要讓人看見。”
“那就過去。”林羽風邁步上前。
蕭羽攔住他:“等等。”
他盯著那根布條看了幾秒,忽然抬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碎布,用力擲向布條。碎布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卻冇有碰到紅布條,反而在距離它半尺處猛然下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重力陷阱。”蕭羽低聲說,“布條下麵是虛的。”
林羽風倒吸一口冷氣:“好險。”
“不是陷阱,是警示。”蕭羽說,“那人用布條標記路徑,但也知道這裡有問題。他冇修路,是因為修不了。下麵可能是空洞,或者塌陷區。”
“那我們怎麼過去?”蘇瑤問。
“貼邊走。”蕭羽指向右側,“那邊岩石結實,地麵有承重痕跡。”
三人調整方向,貼著右側岩壁前行。每一步都格外小心。林羽風用斷石探路,確認地麵穩固纔敢落腳。蘇瑤咬牙堅持,腳底疼痛讓她額頭冒汗,但她一聲不吭。
終於繞過枯樹,前方道路豁然開闊。霧氣變薄,能見度提高到十幾步。遠處,一道低矮的穀口靜靜矗立,兩側山體夾峙,中間留出不足兩丈寬的通道。風從裡麵吹出,帶著一絲暖意和塵土的氣息。
“到了。”蕭羽說。
“還冇進去。”林羽風提醒。
“我知道。”蕭羽看著穀口,“但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退回去,隻會死在路上。”
“那就進去。”蘇瑤低聲說,“我……我想休息一下。”
蕭羽回頭看她。女孩臉色蒼白,嘴唇發乾,腳上的鞋幾乎磨爛。她的眼神卻很堅定。
“好。”他說,“我們進去。”
四人重新列隊。蕭羽在前,林羽風居中,蘇瑤殿後。他們一步步走向穀口,腳步沉重卻堅定。地麵越來越乾,石頭越來越多,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
離穀口還有二十步時,蕭羽忽然停下。
“怎麼了?”林羽風問。
蕭羽冇回答。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撚了撚。土質細膩,無雜質,也冇有任何植物生長的痕跡。
“這裡被人清理過。”他說。
“什麼意思?”蘇瑤緊張起來。
“意思是——”蕭羽站起身,目光凝重,“有人比我們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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