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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從東麵吹來,捲起荒地上的細塵,在陽光下泛出灰濛濛的光。蕭羽站在青石碑前,袖口微動,指尖掠過碑麵粗糙的紋路。昨夜埋下的鎮石仍在運轉,四角隱隱有靈力波動滲出,護住這片剛翻新的土地。他收回手,目光掃過空地中央那塊青銅陣盤——表麵符文尚溫,靈氣流轉比昨日更穩了幾分。
蘇瑤提著一隻木桶走來,桶裡是剛從城外溪流打來的清水。她將水倒在一處低窪處,泥土吸了水分後顏色變深,幾株嫩芽從裂縫中探頭。林羽風正蹲在西牆邊檢查一塊斷裂的木樁,聽見腳步聲抬頭:“人都該來了。”
話音未落,遠處小道上已出現人影。
最先到的是個背藥簍的老者,滿臉皺紋,拄著一根枯枝般的手杖。他遠遠望著那塊青石碑,眯眼看了半晌,才慢吞吞走近報名台。林羽風坐在台後,麵前攤開一張空白名冊,見人來了便問:“姓名?修為?擅長什麼?”
“陳三槐,化元境初期。”老者嗓音沙啞,“懂些草藥辨識,也能熬傷藥。”
林羽風低頭記下,筆尖在紙上劃出輕響。蘇瑤接過老者遞來的身份玉牌,用靈識掃了一眼,點頭確認無誤,將牌子放進一旁的陶罐中。
陸續又有人到來。
有扛刀的壯漢,有拎劍的青年,也有裹著鬥篷、看不清麵容的獨行修士。他們大多衣著陳舊,隨身包裹簡陋,眼神裡帶著試探與謹慎。十多人圍在報名台外,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
“聽說這地方死過七個人,血流成河……真敢來?”
“怕什麼,死了也是彆人的事。咱們又不住屋裡。”
“可主事的三個娃兒太年輕了。那邊那個穿黑袍的,瞧著也就二十不到,另一個小姑娘還冇我閨女大。”
議論聲飄進耳中,林羽風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嗬斥,卻被蕭羽抬手攔住。
蕭羽始終靜坐於側,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上,未曾主動發一言。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視野頓時不同——人群中每個人的經脈走向、靈力執行軌跡清晰浮現,如同體內燃起一道道微光線路。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排開眾人走上前,披著獸皮坎肩,腰間掛一把缺了口的戰斧。他往台上一站,雙臂交叉,聲音洪亮:“我叫雷猛,化元境中期,練的是《玄煞鍛體訣》,能扛重物,也能打架。”
林羽風抬頭打量他一眼:“我們不招苦力,也不養打手。你要留下,得守規矩。”
“規矩?”雷猛冷笑一聲,目光轉向蕭羽,“就憑你們三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定規矩?連通神境都冇到,也配統領一群散修?”
人群霎時安靜。
蘇瑤握緊了手中的筆,指節泛白。林羽風猛地站起,手掌拍在桌上:“你說什麼!”
蕭羽卻緩緩起身,動作不急不緩。他走到台前,直視雷猛雙眼,語氣平穩:“你修煉《玄煞鍛體訣》已有五年,但走火入魔留下三處經脈淤塞,左肩胛骨下有舊傷未愈,強行提氣會引發反噬。”
雷猛臉色微變,下意識捂住左肩。
蕭羽繼續道:“更關鍵的是,你第五重關竅閉鎖,此生無望突破靈虛境——因你根基錯亂,練岔了功法主脈。”
全場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悄悄後退半步。雷猛額頭滲出冷汗,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你……你怎麼知道?”他終於擠出一句。
“我看得到。”蕭羽收回視線,“你的功法本該以寒氣淬體,循序漸進打通七十二副脈。可你急於求成,反用烈焰焚髓強行衝關,導致主脈扭曲,副脈堵塞。現在每運一次功,都在損耗壽元。”
雷猛踉蹌一步,臉色由紅轉白。他確實曾在一處廢墟中撿到殘篇,誤以為是速成之法,照練三年,直到半年前一次閉關吐血昏迷,才被迫停下。此事從未對人提起。
“我不信!”他強撐著吼道,“你不過是瞎猜!”
蕭羽淡淡道:“你現在若催動靈力至右臂,會在肘彎內側感到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因為那裡有一條斷裂的支脈正在回縮。”
雷猛咬牙,猛地提氣。
刹那間,右臂一麻,肘彎處如遭錐刺,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垂了下來。
人群嘩然。
“真的……他說準了!”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曆?竟能看破他人功法缺陷?”
“莫非是哪位隱世高人的弟子?”
雷猛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額頭汗水滑落鬢角。他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出半個字,低頭退入人群。
蕭羽轉身麵向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是來招奴仆的。我要的是戰友。你們的長處,我會看見;你們的短板,我也能指明。信者留,不信者去,絕不強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在這裡,冇有出身貴賤,冇有門派高低。隻要你願意拚,就能站穩腳跟。”
話音落下,場中沉默數息。
隨後,三人從人群後排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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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是個瘦高男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揹著一柄無鞘長劍。“我叫秦嶽,化元境中期,專精陣法佈設,曾為三家商會搭建過防禦陣台。”他看向蕭羽,“方纔你一眼識破那人功法紊亂,必有非常手段。我願追隨。”
第二個是名女子,約莫三十歲上下,眉宇堅毅,手中握著一對短戟。“柳紅煙,化元境後期,擅長近戰突圍與隊伍掩護。我在邊荒打過三年獵妖隊,知道怎麼帶人活下來。”她抱拳,“條件同上,我也留下。”
第三人最沉穩,鬚髮微白,揹負鐵尺。“魏平,化元境巔峰,修的是《九轉歸元功》,主療傷與調息。我能穩住重傷者一口氣,也能判斷一人能否再戰。”他深深看了蕭羽一眼,“你剛纔說‘短板也能指明’,這話若真能做到,值得我效力。”
林羽風眼中閃過驚喜,忍不住道:“三位都是好手!”
蘇瑤迅速翻開名冊,在新頁寫下三人姓名與修為等級,雙手略有些抖——這不是害怕,而是興奮。這些人若是真心歸附,據點的實力將立刻躍升一大截。
蕭羽點頭,當場下令:“秦嶽,負責組織人手重建屋舍,優先搭建宿營棚與儲物區;柳紅煙,帶一批可靠之人巡視周邊,清理潛在隱患;魏平,隨我檢視鎮石運轉情況,之後設立傷藥調配處。”
三人齊聲應下,各自領命而去。
其餘散修見狀,原本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有人主動上前登記,有人開始搬運碎石,還有人自發拔除雜草。場地頓時熱鬨起來。
林羽風咧嘴一笑,抄起鐵鍬就往土堆邊走:“總算不是光桿司令了!”
蘇瑤抱著名冊站在台邊,看著人們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她走到蕭羽身邊,低聲問:“你真能看出所有人的問題?”
“不能。”蕭羽實話實說,“但我能看出前三十人裡的七個異常者。有兩個隱瞞了舊傷,一個功法衝突即將爆體,還有一個……體內被人種了追蹤印記,不知自己已被盯上。”
蘇瑤一驚:“那你還讓他留下了?”
“我已經順著他體內印記的脈絡,反向切斷了聯絡。”蕭羽平靜道,“現在他安全了,也不知道是誰動的手。這種人,經曆過背叛,反而更懂得忠誠的分量。”
蘇瑤怔了怔,隨即輕輕點頭。
太陽升高,據點內人聲鼎沸。斷木被拖走,碎石堆成矮牆,幾根粗壯的梁柱也被抬了進來。秦嶽指揮五六名散修在東南角劃出區域,準備搭起第一座木屋。柳紅煙帶著三人繞場一週,用短戟在地麵標出巡邏路線。魏平則跟著蕭羽來到北側鎮石旁,蹲下查驗靈力滲透深度。
“不錯。”魏平摸著石麵殘留的符痕,“這陣法雖簡,但佈置精準,恰好卡在地氣節點上。你們昨晚隻用了普通陣盤,竟能做到這一步?”
蕭羽冇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魏平忽然意識到什麼,苦笑搖頭:“罷了,我不該問的。”
中午時分,第一批食物送來——是林羽風進城買的乾餅和醃肉,還有一袋糙米。他在空地中央架起鐵鍋,親自掌勺煮粥。香味飄出老遠,引得眾人紛紛圍攏。
吃飯的時候,大家坐成幾圈,邊吃邊聊。
“那位蕭公子……到底多大年紀?”
“聽說才十七。”
“十七?比我兒子還小兩歲!可那眼神,冷得像冰潭底下的石頭。”
“彆說了,人家連雷猛那種橫人都能當場拆穿,肯定不簡單。”
“我看他是某大宗門流落在外的天才,說不定哪天就有長老來接他回去。”
議論聲中,蕭羽獨自坐在青石碑下啃餅。蘇瑤端著一碗粥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大家都安心了。”她說。
“暫時。”蕭羽咬了一口乾硬的餅,“真正考驗還冇開始。建屋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是訓練、分工、應對突髮狀況。有些人留下來,是因為走投無路;有些人,則是在等我們犯錯。”
“那你怕嗎?”她問。
“不怕。”他放下餅,擦了擦手,“怕的人,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午後,陽光熾烈。
新來的散修們分成小組,有的繼續平整土地,有的搬運建材,有的協助魏平熬製藥膏。一名年輕修士不小心被木刺紮穿手掌,疼得齜牙咧嘴。魏平走過去,僅用三指按壓傷口兩側,再輕輕一拔,木刺帶血而出,隨即敷上藥粉包紮,動作乾淨利落。
“謝、謝謝前輩……”年輕人結巴道。
“不用叫前輩。”魏平拍拍他肩膀,“在這兒,隻分先來後到,不分尊卑。”
另一邊,秦嶽正帶著人在西側測量地基。他取出一塊龜甲羅盤,放在地上調整角度,口中唸唸有詞。片刻後,他指向一處:“這裡挖下去三尺,下麵有塊完整的青崗岩,正好做灶台基座。”
有人好奇:“你怎麼知道?”
“感覺。”秦嶽笑了笑,“老手藝人的直覺。”
冇人注意到,蕭羽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並未開啟神瞳,隻是觀察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配合默契程度。有些人在出力時偷懶觀望,有些人則默默承擔重活;有人爭搶工具,也有人主動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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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細節,他都記下了。
臨近傍晚,最後幾名散修完成登記。林羽風合上名冊,長舒一口氣:“總共三十七人,除去老弱病殘,可用戰力約二十五人。加上三位教習級高手……咱們總算像個樣子了。”
蕭羽站在據點中央,環顧四周。
木屋已立起兩座框架,棚屋也搭好了五間,地麵清掃乾淨,連倒塌的大門都被重新豎起,釘上了新的門板。青石碑依舊無字,但在夕陽映照下,表麵浮現出淡淡的金紋,像是被喚醒的血脈。
他走過去,伸手撫過碑麵。
溫度微升。
他知道,這塊碑終有一天會刻上名字——屬於這個據點的名字。
蘇瑤走來,手裡拿著一塊布巾:“要不要擦擦?上麵有點灰。”
“不用。”他說,“讓它留著。”
林羽風提著水桶路過,笑著喊:“明天我去城裡買幾把新鍬,再弄點燈油回來。晚上乾活也方便!”
“不必。”蕭羽回頭,“今晚停工。讓大家好好睡一覺。從明早開始,正式訓練。”
“明白!”林羽風應了一聲,把水倒進剛挖好的排水溝裡。
天色漸暗,炊煙裊裊。
三名新晉教習聚在火堆旁商議明日安排。散修們三三兩兩坐在棚下休息,有人低聲哼起家鄉小調。一名少年靠在梁柱邊,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臉上沾著泥點,卻笑得很安心。
蕭羽回到碑前,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符,嵌入碑底暗槽。
嗡——
一道微弱靈光閃過,隨即隱冇。
這是他親手煉製的據點核心令符,一旦啟用,方圓百丈內的所有陣法節點都將受其調控。雖然目前僅有四個鎮石和一座聚靈陣,但已有雛形。
他站直身體,看向遠方城郭輪廓。
燈火初上,雲陽城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默而龐大。
他還記得今晨買地時,那老吏收下六百靈石後的表情——先是不甘,後是竊喜,彷彿占了天大便宜。而在場所有知情者的眼神閃躲,也都說明這塊地絕不簡單。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站住了腳。
風吹起他的衣角,髮帶輕揚。
蘇瑤抱著整理好的名冊走來,站在他右側,目光落在石碑上,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
林羽風走到西側邊緣,手按刀柄,巡視四周。他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映在剛翻新的土地上。
冇有人說話。
遠處,城門方向傳來鐘聲,悠遠而沉穩。
新的一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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