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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羽的手掌還扣著蘇瑤的手腕,兩人跌坐在通道深處的晶石地麵上,呼吸粗重。頭頂的黑色石門已經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彷彿將他們徹底封存在這座古老試煉場最幽深的一隅。空氣裡殘留著剛纔那一擊的餘波,地麵微微震顫,像是還冇從剛纔的壓迫中恢複過來,細碎的晶屑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如同大地在低語呻吟。
蘇瑤靠在牆邊,肩膀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她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指尖有些發抖,額角青筋微跳。剛纔那一躍幾乎耗儘了她所有力氣,若不是蕭羽及時出手,她早就被壓垮在半途,甚至可能被後續湧來的重力亂流碾成齏粉。她的靈脈仍在隱隱作痛,那是真元透支後的反噬征兆,經絡像被灼燒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深處的鈍痛。
可她不敢鬆懈。四周死寂得可怕,隻有遠處傳來幾聲壓抑的悶哼,像是有人在掙紮,又很快歸於沉寂。三十丈內,再無一人能站立。那些曾在外界被譽為天驕的弟子們,此刻如同螻蟻般匍匐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被剝奪。
蕭羽冇有放鬆警惕。他閉了閉眼,眉心微動,萬道神瞳悄然開啟。視野驟然變化——空間結構如織網般浮現眼前,七處重力節點如同嵌在虛空裡的暗星,原本規律運轉的能量流此刻卻出現了異常:第七個節點尚未穩定,竟開始逆向迴旋,頻率紊亂,軌跡偏移,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正在強行扭曲法則執行的秩序。
他立刻察覺不對。
這不是自然波動。有人在乾擾法則執行。
而且手法極為高明,借用了試煉係統的底層陣紋作為掩護,若非他擁有窺破萬象的神通,根本無法察覺這等隱秘篡改。這種許可權,絕非尋常執事或長老所能觸及,唯有掌握核心金鑰之人,才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侵入規則中樞。
下一瞬,地麵晶石猛然一亮,黑光炸開,空氣中傳來細微的撕裂聲,彷彿空間本身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割裂。一股遠超先前的壓力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整個通道籠罩。蕭羽身體一沉,膝蓋重重磕在晶石上,發出悶響,雙腿幾乎跪折。他迅速調息,體內真元逆行一週天,強行打通被壓製的經絡,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蘇瑤直接跪倒,雙手撐地,指節泛白,指甲邊緣滲出血絲。她咬牙抬頭,聲音斷續:“又……變強了?”
蕭羽冇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半空。在那裡,一個全新的虛影正在成形——一道鎖鏈狀的符文懸浮於第七節點上方,通體漆黑,纏繞著陰寒霧氣,正不斷抽取某種來自外界的晦澀氣息注入重力網路。那不是星辰古路原有的禁製,而是外來陣法的投影,是人為植入的“毒瘤”。
他明白了。趙天霸背後的人動了手。他們不僅掌握了試煉係統的隱藏許可權,還能通過特定媒介遠端啟用篡改程式,專門針對他而來。這一招極其陰險:既不會留下直接證據,又能借試煉規則之名將他誅殺於眾目睽睽之下,事後隻需一句“意外失控”便可搪塞過去。
四周傳來接連不斷的悶響。那些剛掙紮起身的弟子再度被壓倒,有的直接趴在地上無法動彈,有的試圖催動靈力抗衡,卻被反噬得口吐鮮血,經脈寸斷。短短幾息,三十丈內的試煉者全部癱瘓,再無人能前行一步。有些人已經開始抽搐,眼神渙散,顯然是神魂受到了衝擊。
壓力還在上升。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對抗千斤巨石。蕭羽感到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像是有東西在裡麵來回刮擦,那是重力場對肉身的微觀侵蝕,若持續下去,骨骼將逐步崩解。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會和彆人一樣被困死在這裡,成為這場陰謀的無聲祭品。
他左手結印,一道微弱火光閃現,順著掌心渡入蘇瑤體內。涅盤火溫而不烈,緩緩流轉她的經脈,驅散寒意,修複受損的靈絡。那火焰帶著一絲熟悉的溫度,像是舊日記憶中的光,輕輕拂過她的識海。蘇瑤渾身一震,呼吸漸漸平穩,意識也重新凝聚。
“跟緊我。”蕭羽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他右手撐地,指尖劃過晶石表麵,在三人前方留下三道極淡的金痕。那是他在前七次跳躍中記下的備用支點位置,雖不能飛躍,但能在極端壓力下短暫卸力,支撐身體移動。這些痕跡極難察覺,唯有以神識掃視才能發現其存在,是他早就在心中埋下的退路。
蘇瑤點頭,用儘力氣撐起身子。她盯著那三道金痕,一步步挪過去。每走一步,雙腿都在發抖,腳底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每一步都伴隨著皮肉與晶麵摩擦的刺痛。但她冇有停下。她知道,隻要停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蕭羽走在前麵,萬道神瞳持續運轉,不斷校準節點變化。他發現那個鎖鏈符文每隔五息會劇烈閃爍一次,每次閃爍都會引發一波重力衝擊。隻要避開這個節奏,就能找到短暫的安全視窗。但這需要極致的判斷與精準的時機把握,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他等到了第五次閃爍結束的瞬間,立刻抬腳踏出。左腳精準踩在第一道金痕上,身體借力前傾,右腳緊跟落下,落在第二道標記處。雖然冇能躍起,但成功推進了數步距離。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肌肉緊繃到極限,汗水順著脊背滑落,在晶石上蒸騰成霧。
蘇瑤緊隨其後。她在第三道金痕前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衝出。腳尖落地刹那,重力波再次降臨,她整個人被壓得彎下腰,膝蓋幾乎貼地。但她硬是撐住了,一隻手撐住地麵,另一隻手往前抓,指甲在晶石上劃出幾道白印,終於把身體拖了過去。
兩人背靠背坐下,喘息片刻。通道內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傳來壓抑的呻吟聲。大多數人都已被壓得動彈不得,有些人已經開始昏迷。原本還能勉強支撐的幾名天才弟子,此刻也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他們的儲物戒開始自動脫落,被重力剝離,滾落在地,無人問津。
蘇瑤靠在蕭羽肩上,聲音很輕:“他們……是不是專門衝你來的?”
蕭羽望著前方漆黑的通道,冇有說話。但他心裡清楚,這一波突襲的目標隻有他一個。其他人不過是陪葬品。趙天霸背後的勢力想用這種方式把他徹底埋葬,還不留下任何證據。他們甚至算準了他的反應模式,預判他會救人、會滯留、會暴露弱點。
所以他不能暴露更多。
他摸了摸袖中那麵寸許銅鏡。鏡麵微熱,映出一道模糊的赤痕——正是三天前留在青玉令牌上的涅盤火息。那枚令牌已經被焚燬,但火息未滅,正通過隱秘陣紋反向傳遞資訊。幕後之人的一舉一動,此刻都在他的監控之下。每一次許可權呼叫,每一次能量波動,都會在鏡中留下痕跡。
他還不能暴露。
他必須繼續前進。
“起來。”他說。
蘇瑤扶著牆站起,腳步虛浮。她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隻要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依舊死死盯著前方。那裡,第九個晶石排列的位置隱約可見,散發著微弱的藍光,那是下一個安全區,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蕭羽走在前頭,手指再次劃過地麵,留下新的標記。這一次的距離更短,隻能一步步挪。重力太強,哪怕是最細微的動作都要耗費巨大代價。他的手臂開始發麻,指尖冰涼,但動作依舊穩定。每一筆刻畫,都是用意誌刻下的生路。
第八次閃爍即將來臨。
他屏住呼吸,盯著空中那個鎖鏈符文。就在它光芒最盛的刹那,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向左側虛空。
那裡並冇有節點,也冇有支點。但在他的視野中,有一處能量交彙的盲區,是他之前記下的備用破綻。雖然無法借力飛躍,但足以製造一次微小震盪。這是他七次失敗後總結出的唯一機會——以擾動換生機。
指風落下,空氣嗡鳴。
一道無形波動擴散開來,瞬間擾亂了鎖鏈符文的能量流轉。重力場出現短暫紊亂,壓力驟降半息。
就是現在!
蕭羽抓住機會,一把拉住蘇瑤,向前猛衝。兩人連滾帶爬地越過一段十丈長的區域,終於脫離了那波最強壓迫。他們倒在晶石上,久久冇能起身。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麵瞬間蒸發,騰起一縷白煙。
通道深處依舊黑暗,但前方的地麵上,隱約能看到第九個晶石排列的位置。那是下一個安全區,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蘇瑤側頭看著他,嘴脣乾裂:“你還記得……每一個點?”
蕭羽閉著眼,聲音沙啞:“記不住,就活不到最後。”
他慢慢坐起,手掌按在胸口。那裡傳來一陣陣悶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緩慢侵蝕。他知道這是過度使用萬道神瞳的後遺症,神識正在被反噬,雙目血管已有破裂跡象,若再強行開啟三次,恐怕真的會永久失明。
但他彆無選擇。
他抬頭看向通道儘頭。黑暗中似乎有東西在動。一道極淡的身影站在遠處,看不清麵容,隻依稀能辨認出腰間懸掛的玉佩輪廓。
那枚玉佩,邊緣帶著一絲焦痕——正是三天前他留下涅盤火息的地方。
那人站著,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這邊,彷彿在確認什麼。
蕭羽緩緩抬起手,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劍未出鞘,殺意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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