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時間一到,星辰古路入口開啟。
黑色石門矗立在懸崖斷崖之間,彷彿自遠古便已存在,表麵斑駁龜裂,刻滿無人能識的符文。隨著一聲低沉如雷鳴的轟響,巨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石屑簌簌落下,像是歲月剝落的皮殼。一股陰冷而沉重的氣息從門內湧出,撲麵而來,連空氣都為之凝滯。
通道深不見底,宛如通往地心的咽喉。門內漆黑如墨,唯有地麵鑲嵌的一排暗色晶石泛著幽微光芒,如同被封印的星辰殘火,微弱卻執拗地照亮前路。那光並不溫暖,反而透著寒意,映得人影扭曲拉長,似有無數鬼魅潛伏於角落窺視。
空氣從通道深處湧來,帶著難以言喻的壓力,彷彿無形的山嶽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有人剛靠近門口,臉色便瞬間發白,腳步不由自主後退——這還隻是門外餘波,真正的考驗,在踏入之後纔開始。
蕭羽站在最前方,青衫獵獵,身形挺拔如鬆。他目光沉靜,望著那條通往未知的幽邃之路,冇有半分猶豫。三年閉關,三日等待,為的就是此刻。
他抬腳,邁入。
一步落下,地麵晶石微微震顫,一圈漣漪般的波動自足下擴散而出。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穩住。肩背繃直,脊椎如劍,整個人彷彿與大地相連,任風浪滔天也不動搖。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女子,素衣裹身,眉目清麗,眼神中藏著倔強與不安。她名為雲漪,出身偏遠宗門,靠一場生死擂台賽贏得入場資格。她曾以為自己足夠堅韌,可當雙腳真正踏上這條古路時,才明白什麼叫“舉步維艱”。
她的腳步剛落,身體猛地一沉,膝蓋幾乎彎折下去。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巨手攥緊,氣血翻騰,喉間泛起腥甜。她咬住下唇,牙齒嵌進皮肉,硬是冇讓呻吟出口。雙手撐住腰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入布料之下。
呼吸變得艱難,每一口吸氣都像在撕扯肺葉,對抗某種看不見的阻力。她的經脈像是被灌滿了鉛水,靈氣運轉遲緩,丹田微熱卻提不起力。
身後陸續有人進入。
一名外門弟子踉蹌幾步,突然跪倒,手掌拍在地上發出悶響。他掙紮著想爬起,卻發現四肢沉重如鐵,肌肉顫抖不止。另一人怒吼著催動真元,試圖以靈力破壓,可剛將氣息引至丹田,便覺一股反震之力迎麵撞來,真元倒流,胸口劇痛,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人群中,一個身穿紫袍的青年最為狼狽。他是某大宗嫡傳,一向傲視群倫,此刻卻雙臂顫抖,額頭青筋暴起,額角滲出血絲。他死死盯著前方,眼中充滿不甘,最終單膝跪地,發出一聲低吼:“這重力……太強了!”
更多人停下腳步。有的盤坐調息,臉色蒼白;有的互相攙扶,可彼此都搖搖欲墜,連站穩都難。短短十丈距離,已有超過半數參試者癱倒在地,再無法前行。
唯獨蕭羽,越走越穩。
他雙眼微閃金光,萬道神瞳悄然開啟。這不是尋常靈目,而是他在一次秘境奇遇中覺醒的異象之瞳,可窺天地法則流轉,見常人所不能見。視野之中,整片空間的重力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壓迫,而是由七處核心節點構成的能量網路。
那些節點如同嵌在虛空中的黑色星點,隱匿於常人看不見的維度,每隔兩息便會釋放一次波動,形成層層疊疊的壓力波。它們彼此呼應,構成一張精密無比的禁製大陣,專為壓製闖入者而設。
蕭羽看出規律——每兩息一次鬆弛,持續不足半息,那是唯一能突破封鎖的時機。
他默默等待,心中默數節奏。一次、兩次、三次……直至第四次波動來臨前的刹那,他猛然踏步前衝!
左腳精準踩在一處節點邊緣,借其即將鬆弛的反彈之力躍起,身形如離弦之箭向前飛掠十餘丈,落地無聲,衣袂未揚。
人群一片嘩然。
“他怎麼做到的?”
“剛纔那一步……像是踩在什麼東西上?”
冇人看清他的動作。隻看到他人影一閃,就已拉開一大段距離。原本還打算觀望的人,此刻臉色全都變了。一些自詡天才的弟子握緊拳頭,眼中既有震驚,也有嫉恨。
雲漪仍在原地掙紮。她看著前方那個背影,眼中滿是焦急。她知道蕭羽不會丟下她,但她怕自己跟不上,成為拖累。她是靠著對方一路照拂才走到這裡,若就此止步,不僅是失敗,更是辜負。
蕭羽回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靜,卻如一道暖流注入心間,讓她瞬間鎮定下來。那不是憐憫,也不是催促,而是一種信任——你也可以。
他右手抬起,指向斜前方三步外的一處虛空。那裡在他眼中正浮現出一道淡金色軌跡,是下一個可借力的位置。他不能明說,但可以用行動暗示。
雲漪立刻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體內殘餘靈氣,拚儘全力向前衝刺。雙腿如同灌鉛,每一步都像在撕裂筋骨。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晶石上瞬間蒸發。就在她即將撞上壓力峰值的瞬間,腳尖觸碰到某個看不見的支點。
身體突然一輕。
她借勢躍出,翻滾落地,雖然狼狽,衣袖撕裂,手臂擦出血痕,但成功越過最難的一段。
蕭羽點頭。
兩人之間不再需要言語。他繼續前行,每次跳躍前都會留下細微提示——一個眼神,一次抬手,甚至隻是腳步落點的方向。雲漪全部看懂,一次次險之又險地跟上。她的感知在極限中不斷被磨礪,竟也開始模糊捕捉到那一絲絲法則波動的痕跡。
又有幾名弟子試圖模仿他們的路線。
一人衝到中途,以為找到突破口,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被重壓砸倒在地,口鼻溢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另一人勉強躍出幾步,卻被後續的壓力波擊中背部,脊椎斷裂聲清晰可聞,當場昏死過去。
其他人不敢再動。
三十丈內,隻剩下蕭羽與雲漪仍在前進。
他們的速度不算快,但始終未停。一個引導,一個追隨,配合默契。每當重力脈動來臨,蕭羽總能找到縫隙穿行。他不再侷限於地麵借力,有時騰空踩踏虛位,身形輕盈如燕,完全違背常理。
圍觀者震驚不已。
“他不是靠蠻力,是在……利用規則?”
“怎麼可能看穿法則執行?這可是星辰古路的第一重考驗!”
議論聲中,嫉妒與忌憚並存。一些原本結盟對付蕭羽的弟子麵色陰沉,握緊了拳頭。但他們不敢動手。試煉規則嚴禁私鬥,一旦觸髮禁製,立刻會被驅逐出局。
蕭羽不理會身後目光。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危險不在這些人身上。趙天霸背後的勢力還冇出手,這場試煉絕不會這麼簡單結束。他曾在一次任務中廢去趙天霸一條手臂,對方懷恨在心,誓要讓他葬身此地。
他抬頭望向前方。
通道儘頭依舊黑暗,但第七個節點已經開始閃爍。那將是最後一段高壓區,也是目前最強的一環。之前的六次跳躍消耗不小,哪怕是他,也需要精確計算下一步的發力方式。稍有差池,便是筋骨儘碎的下場。
雲漪喘著粗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的衣袖被汗水浸透,貼在手臂上,手指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可她的眼神依然堅定,冇有一絲退意。
蕭羽低聲說:“最後一步,不能慢。”
她點頭,聲音沙啞:“我信你。”
兩人同時蓄力,體內靈海翻湧,將最後一絲力量凝聚於足尖。
第七次鬆弛即將到來。
蕭羽盯著節點變化,心跳平穩。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那道縫隙再次開啟,他率先衝出。雙腳交替踩踏兩個相鄰節點,借兩次反彈之力騰空而起,身體劃過一道弧線,直撲通道深處。
雲漪緊隨其後。
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躍出,指尖幾乎觸及地麵。就在她以為能順利落地時,異變突生。
第七個節點本該鬆弛半息,卻在她躍至最高點時提前恢複。
重力驟然增強三倍不止。
她身體猛地一沉,下墜速度加快數倍。腳踝傳來劇痛,像是被鐵鏈鎖住,經脈寸斷。她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連聲帶都被壓迫得無法震動。
蕭羽察覺不對,立刻轉身。
他看見雲漪正在墜落,而她下方的地麵上,一道暗紋正緩緩亮起。那不是原本存在的結構,而是剛剛浮現的新印記,形如鎖鏈,散發著陰冷邪意。
有人在改變規則。
他瞬間明白——趙天霸背後的人動手了。他們動用了隱藏許可權,在關鍵時刻篡改節點節奏,隻為將他們二人徹底埋葬於此。
他來不及多想,右腳猛踩虛空節點,強行扭轉方向,朝雲漪撲去。
手掌伸出,距離她手腕隻剩一寸。
千鈞一髮之際,他左手並指如刀,狠狠斬向空中某一點——那是他早先記下的備用節點盲區。雖非最佳時機,但足以製造一次微型震盪。
“轟!”
一道無形衝擊炸開,短暫乾擾了重力場的穩定性。
就是這一瞬的紊亂,讓雲漪下墜之勢稍稍減緩。
蕭羽的手終於抓住了她的手腕。
五指緊扣,不容掙脫。
他藉著震盪餘波翻身而上,將她護在懷中,右腿橫掃地麵節點,引爆積蓄已久的靈力,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帶著她滾入通道深處。
塵埃落定。
兩人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濕透,像是從水中撈出。頭頂的黑色石門已在百丈之外,緩緩關閉,轟然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但他們活下來了。
雲漪躺在地上,望著上方漆黑的穹頂,忽然笑了,笑聲虛弱卻明亮:“我們……進來了。”
蕭羽側頭看她,嘴角微揚:“你說過,你信我。”
遠處,通道蜿蜒深入地下,不知通向何方。而在更深處,星辰古圖的投影悄然浮現,七顆星點逐一亮起,其中一顆,正微微顫動,彷彿迴應著他們的到來。
第一關已過,真正的試煉,纔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