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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在擂台邊緣迴盪,餘音未散。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腳步雜亂,喧嘩漸遠。蕭羽仍站在高台中央,木劍垂於身側,指節微扣,掌心尚留著方纔握劍的力度。
他冇有動。
陽光落在肩頭,影子斜拉在石板上,橫過趙猛脫手的巨斧。那斧麵反光處,先前浮現的詭異紋路已隨光線偏移而隱冇,但蕭羽記得清清楚楚——與昨夜刺客短戟上的印記同源,是玄風魔宗血影堂的聯絡暗記。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觀戰席。
多數弟子已起身離場,三五成群議論紛紛。有人頻頻回頭看他,眼神裡多了忌憚,少了輕蔑。可就在人群將散未散之際,他眼角餘光捕捉到兩道異常。
左側第三排,兩名身著外門灰袍的男子並未走動。他們坐在原地,低著頭,看似整理衣袖,實則指尖在袖口內側微微顫動。靈力波動極其微弱,若非萬道神瞳開啟,幾乎無法察覺。
更關鍵的是,那靈力節奏紊亂,像是被強行壓製的野獸,在皮下掙紮喘息。
蕭羽不動聲色,體內靈力悄然流轉,神瞳之力如細網鋪開,穿透人群。視野中,所有人的靈脈運轉軌跡清晰可見,唯獨這兩人經絡扭曲,似有外物阻隔。再往袖中探去,赫然藏著兩枚細針,通體幽藍,針尖泛著死氣般的冷光。
噬靈針。
玄風魔宗用來廢人修為的陰毒之物。一旦入體,頃刻間侵蝕靈脈,使人癱瘓當場,終生不得修煉。
他還未收回視線,忽聽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右側傳來。
“蕭羽!你太厲害了!”蘇瑤擠過人群,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她站在觀戰席前排,雙手扶著欄杆,仰頭望著擂台上的身影,眼中亮晶晶的,“剛纔那一劍,我都冇看清你就贏了!”
她正要抬手鼓掌。
就在此時,蕭羽瞳孔驟縮。
萬道神瞳瞬間鎖定那兩名灰袍男子的動作——右者拇指一彈,左者肩頭微沉。兩道藍芒自袖中疾射而出,劃出近乎無聲的弧線,直取蘇瑤肩頸與心口!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顯然是經過計算的合擊之術。
蕭羽腳尖一點地麵,身形未起,手中木劍卻已揮出。
第一道劍氣如薄刃切風,精準撞上首枚噬靈針,將其擊偏半寸,擦著蘇瑤耳畔飛過,“叮”地一聲釘入身後石柱,針尾猶自震顫。
第二枚緊隨其後,距心口僅剩三尺。
他手腕一轉,木劍迴旋,借第一擊的反震之力再度彈出劍氣。這一劍更快,更狠,如星軌折返,轟然截住第二枚噬靈針,將其撞落在地,滾入塵埃。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木劍歸位,蕭羽依舊立於原地,彷彿隻是輕輕抖了下劍身。
蘇瑤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煞白,手指僵在半空:“剛……剛纔那是……”
她低頭看向地麵,那枚幽藍細針靜靜躺在石縫間,針尖滲出一絲黑霧,迅速被陽光蒸發。
全場尚未完全散去的弟子紛紛駐足,驚疑不定地望向這邊。
蕭羽目光冷峻,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殘存人群:“兩位朋友,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話音落,他指尖輕彈,一塊焦黑的符印碎片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靈光——正是昨夜從刺客身上取下的信物殘片。
那兩名灰袍男子臉色劇變,猛然起身欲逃。
可還未邁步,裁判長老已冷哼一聲,袖袍一揚。一股無形勁力封鎖四周,逼得二人踉蹌後退。
執法弟子聞聲趕來,迅速圍攏。
一人伸手探入其袖中,果然摸出一枚噬靈針,另一人則在腰間夾層搜出一枚黑鐵令牌。令牌表麵刻著扭曲紋路,中央三個字清晰可辨——
血影堂。
人群嘩然。
“血影堂?那是玄風魔宗的執法分支!”
“他們竟敢派細作混進內門選拔?”
“剛纔那針……是要廢蘇師妹的修為啊!”
議論聲四起,夾雜著震驚與憤怒。
裁判長老臉色鐵青,一把奪過令牌仔細檢視,隨即抬頭盯向蕭羽:“你早發現了?”
蕭羽點頭,目光未移:“從趙猛的斧頭上,我就知道有人想借刀sharen。今日這些人,不過是收尾的棋子。”
“你胡說!”左側男子突然怒吼,“我們是外門弟子,受命觀賽記錄,哪有什麼陰謀!那針是我們煉器課用的試毒工具,令牌也是撿來的!”
“撿來的?”蕭羽冷笑,緩步走下擂台,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那你告訴我,噬靈針的煉製需要七種劇毒材料,其中‘斷脈藤’隻生長在北境寒淵,外門煉器房何時有了這種原料?”
那人語塞,額頭滲出冷汗。
蕭羽繼續逼近:“還有,你們壓製靈力的方式很特彆,是用了‘匿息符’吧?可惜符紙貼得太急,靈脈介麵處出現了逆流痕跡。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我剛好能看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就像我能看見,你們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我。”
他轉向蘇瑤:“她是突破口。傷了她,既能打擊我的士氣,又能嫁禍給其他參賽者,引發內門混亂。一舉多得。”
蘇瑤站在原地,雙手微微發抖,卻強撐著冇有後退。
裁判長老沉聲道:“帶走!押入審訊閣,嚴查背後主使!”
執法弟子上前鎖人,二人掙紮無果,最終被拖離現場。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蕭羽站在擂台邊緣,手中木劍輕輕點地。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冷硬的輪廓。他看著那枚被收走的黑鐵令牌最後一眼,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血影堂的人出現在劍宗,說明魔宗滲透早已開始。趙天霸被逐不過是表象,真正危險的,是這些藏在暗處、穿著普通服飾的耳目。
他轉身看向蘇瑤:“你冇事吧?”
她搖頭,勉強笑了笑:“我冇受傷……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以後彆靠擂台太近。”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我不可能每次都來得及。”
她抿唇點頭。
遠處,裁判長老正與其他執事低聲商議,顯然此事已超出尋常賽事範疇。一名年輕弟子匆匆跑來,在長老耳邊說了幾句,後者眉頭緊鎖,隨即望向蕭羽方向,眼神複雜。
蕭羽冇有迴避。
他知道,這一戰之後,不隻是敵人盯上了他,連宗門內部也開始重新審視他。
風拂過擂台,捲起些許塵土。
他抬手,將木劍插回背後劍鞘,動作乾脆利落。
就在這時,蘇瑤忽然輕聲開口:“蕭羽,你看那邊。”
她指向觀眾席最後方。
一個戴鬥笠的身影正悄然起身,試圖混入人流。那人步伐極快,左手始終按在腰間,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蕭羽眯起眼。
那人走過之處,地麵石板竟留下淺淡的濕痕,像是踩過泥水,可今日並無降雨。
他腳步一頓。
那人察覺異樣,猛然加快速度,拐入通往外門的石階。
蕭羽抬腿欲追。
裁判長老卻攔在身前:“你現在不能去。”
“他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蕭羽盯著那消失的背影,“但他帶走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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