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院線
大連天津街，萬達國際影城專案。
這是王小聰這輩子第一次以“參與者”的身份走進一個商業專案。
上輩子他回國之後直接，給了創業基金建立了普思資本，名義上是投資公司，實際上更像是一個富二代的高階玩具。
他從來沒有從零開始參與過一個專案的運作。
專案負責人叫孫建國，四十齣頭，光頭，說話嗓門很大，一看就是工地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江湖。
王大林提前給他打過電話，說兒子要來學習學習，讓他帶著看看。
孫建國嘴上說“好好好，王總的公子當然歡迎”，心裡其實不太當回事。
一個十六歲的小孩，能懂什麼？估計是來玩兩天就走了。
“小聰是吧？來來來，我帶你看看工地。”孫建國拍了拍王小聰的肩膀，力道不小。
王小聰跟著他走進工地。專案已經開工兩個月了，主體結構剛打完地基，工地上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和忙碌的工人。
王浩跟在後麵，眼睛四處張望，什麼都覺得新鮮。
“這個影城總共八個廳，最大的廳能坐三百人，總麵積八千平米。
預計明年十月完工，年底開業。”孫建國一邊走一邊介紹，語速很快，像是在背報告。
“孫總，八個廳的規劃是誰定的？”
“設計院出的方案，我們評審過。”
王小聰皺眉說到：“評審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IMAX？”
孫建國愣了一下：“什麼？”
“IMAX。巨幕電影。一種新的放映技術，螢幕比普通影院大好幾倍。
視聽效果更好。北美那邊已經開始普及了，國內還沒幾家。”
孫建國皺了皺眉。他幹了十幾年影院工程，從來沒聽說過什麼IMAX。
“這個……我們沒考慮過。成本高不高？”
王小聰：“高。一套裝置下來幾千萬。但值。IMAX影廳的單座票房收入，
是普通影廳的三到五倍。而且IMAX電影的票價更高，上座率也更穩定。”
孫建國看了王小聰一眼，眼神裡的輕慢少了幾分。
“你這個資訊是從哪來的？”
我在英國上的學，在電影院體驗過。也在一些國外影視企業的新報告裡看到的。
”王小聰說，“孫總，我不是說八個廳的規劃有問題，
我是覺得可以考慮預留一個IMAX影廳的空間。
現在不加裝置，先把場地留出來。等市場成熟了，隨時可以上。
如果現在不預留，以後想改都改不了。”
孫建國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可以考慮。我回頭跟設計院碰一下。”
王小聰沒再多說。他今天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指揮的。點到為止就夠了。
接下來幾天，王小聰每天都去工地。
他早上八點到，跟著孫建國開會，看施工圖紙，和工人聊天。
中午在工地食堂吃飯，下午繼續轉。
王浩跟著他，雖然什麼都不懂，但學習態度積極，做著筆記。
王小聰呆了沒幾天，孫建國對他的態度完全變了。
變化的原因是一張圖紙。那天下午，設計院送來了最新的施工圖。
王小聰看了一眼平麵圖，發現了一個問題。“孫總，這個售票大廳的位置不太對咯。”
孫建國湊過來：“哪裡不對？”
“太靠裡了。顧客從主入口進來，要先走一段走廊才能看到售票處。
這段走廊有二十多米，中間還有兩根柱子擋著。
第一次來的人可能會找不到售票處在哪。”
孫建國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王小聰指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挪到入口旁邊？”
王小聰：“對。靠左移十五米，緊挨著主入口。這樣顧客一進來就能看到售票處，
動線也順暢。而且左邊那個位置現在是個裝置間，可以挪到後麵去，不影響。”
孫建國盯著圖紙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設計院。
“老張，你們的方案有問題。售票大廳的位置不對，太靠裡了。
對，我看過了。你們改一下，往左移十五米。什麼？你說誰看出來的？王總的公子。”
掛了電話，孫建國轉過頭看著王小聰，眼神複雜。
“小聰，你以前幹過這個？”
“沒有。第一次。”
孫建國，“第一次就能看出這個？”我活狗身上了吧。
王小聰：“圖紙看得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來。”
孫建國沒再說什麼，但那天晚上他給王大林打了個電話。
“王總，您這個兒子，不簡單。”
王大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怎麼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設計圖紙的問題。售票大廳的位置不對。
我們幹了這麼多年都沒發現。王總，這孩子是個幹工程的料。”
王大林沒接這個話茬，隻是說：“讓他跟著你學，別慣著他。”
“明白。”
王小聰不知道孫建國給他爸打了電話。他正在工地食堂裡吃飯。
一碗紅燒肉蓋澆飯，吃得滿嘴是油。
王浩坐在對麵，吃相斯文很多，一口一口地扒飯。
“聰哥，你今天看圖紙的時候，怎麼一眼就看出問題來了？”
“不是一眼看出來的。我看了三遍。”
“三遍就能看出來？”
設定
繁體簡體
“王浩，做事情不在於看多少遍，在於看的時候在想什麼。
你看圖紙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這個圖畫得對不對’，
我看圖紙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顧客走進來會怎麼走’。出發點不一樣，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
王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十二月，大連下了第一場小雪，每年這個月份的雪比較多。
王小聰站在工地的二樓，看著雪花落在鋼筋水泥上，很快就化了。
工人們還在幹活，戴著安全帽，縮著脖子，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孫建國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小聰，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孫總你說。”
“你上次說的那個IMAX，我查了一下。北美那邊確實已經開始推了，國內上海有一家，北京也有一家在談。
裝置成本大概三千萬，加上場地改造，總共要五千萬左右。
這個預算我們當初沒報，現在要加的話，得跟集團打報告。”
“那就打報告。”
“問題是，這個報告打上去，上麵不一定批。五千萬不是小數目。
而且IMAX在國內還沒有成功案例，集團可能會覺得風險太高。”
王小聰想了想：“孫總，這個報告我來打。”
“你？”
“對。我以我爸的名義打。但你要幫我準備資料。”
孫建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你需要什麼資料，我讓人準備。”
接下來一週，王小聰每天晚上都在寫報告。
他用了三天時間收集資料，把北美IMAX影院的運營資料，票房收入，上座率，票價區間全部整理出來，做成表格和圖表。
又用了兩天時間寫分析報告，從市場趨勢、競爭格局、投資回報率三個維度論證了IMAX影廳的必要性。
王浩在旁邊看著，一個字都幫不上忙，但也沒走，就坐在旁邊陪著，偶爾給王小聰倒杯水。
報告寫完的那天晚上，王小聰把檔案裝進牛皮紙袋裡，遞給王浩。
“明天幫我寄到集團總部，收件人寫我爸。”
“好。”
王小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窗外還在下雪，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聰哥。”王浩忽然開口。
“嗯？”
“我覺得你好厲害啊。”
王小聰看了他一眼：“哪裡厲害？”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就是覺得你跟我們不一樣。
你做事的時候特別認真，認真得不像十六歲。”
“認真不好嗎？”
“好。就是覺得……我也想變得像你一樣。”
王小聰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王浩。
“王浩，你想學東西，我不攔你。不懂就問，我不怕你煩，但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做的事情，不保證全對。我也可能犯錯。而且我的方式不一定適合你。你得找到自己的路。”
王浩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平安夜那天，王小聰收到了他爸的回復。
不是電話，是一份傳真。隻有一行字：“IMAX方案已批，按報告執行。”
王小聰把傳真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他爸這個人，嘴上從來不多說，但行動從來不慢。
孫建國知道了訊息之後，專門跑來跟王小聰握手：“小聰，厲害。
這個報告打得漂亮。我在萬達幹了五年，寫報告從來沒這麼快批過。”
“孫總客氣了。是資料做得好。”
孫建國搖了搖頭：“資料誰都能做，但能把資料說到點子上的人不多。
你以後想做這行，我第一個支援。”
王小聰笑了笑，沒接話。
年底的最後一天，王小聰坐在老宅的客廳裡，翻著手機上的備忘錄。
“騰訊股價九塊八，浮盈兩千七百萬。金州地皮價值四億八千萬。
IMAX方案獲批。參與萬達影院專案第一個月，學到了不少東西。”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王浩進步很快，已經開始學著看圖紙了。就是剛出來社會，是個海綿，這樣的人教會了很好用。”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王有德從廚房端出來一碗餃子：“少爺，跨年吃餃子。
豬肉白菜餡的。”“謝謝王叔。”
王小聰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
王浩在旁邊也夾了一個，吃相斯文很多。
“聰哥，明年你打算幹什麼？”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
王小聰嘿嘿一笑：“但是今晚的安排可以告訴你，今晚吃餃子，看電視，睡覺。”
王浩點了點頭，埋頭吃餃子。
電視裡在放跨年晚會的預告，主持人聲音洪亮地說著一些吉祥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老宅院子裡那棵樹的枝幹上已經積了一層白。
王有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裡的兩個年輕人，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很多。
少爺變了。真的變了很多。但他覺得這是好事。
王有德：人啊，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發生變化，就像夜空中悄然劃過的流星，一閃即逝。
人生的苦，源於慾望無窮，知足常樂，方能解脫阿。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著騷話。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