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年
零五年一月初…。
騰訊股價突破了十二塊。
老劉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之前那種狂熱的興奮了。
他似乎逐漸接受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件事，語氣變得平靜了很多。
“小聰，騰訊十二塊一了。您的賬戶市值已經超過五千萬了。”
“嗯。”
“今年港股行情不錯，科技股整體都在回暖。騰訊四季度財報也出來了，使用者突破三億，營收同比增長百分之七十。
市場對它的預期很高。”
“劉哥，你幫我盯著就行。我不動。”
“明白。”
掛了電話，王小聰繼續翻手裡的書。是一本關於連鎖影院運營管理的英文原版書，託人從北京外文書店買來的，
花了他四百多塊。書很厚，英文專業術語也多，讀起來不算輕鬆。
王浩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聰哥，你要的書，買到了。”
王小聰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一本《市場營銷原理》，中文版的。
他前幾天讓王浩自己去書店挑一本想看的書，王浩挑了這本。
“為什麼選這個？”
王浩撓了撓頭：“我看你天天看那些商業的東西，我也想學。但英文的我看不懂，就找了本中文的。”
“行。看完跟我聊聊心得。”
王浩點了點頭，抱著書回了自己房間。
一月中的一天，帥的王大林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個知識分子。
“小聰，這是萬達集團的副總裁劉明遠。負責商業地產闆塊。”
“劉總好。”王小聰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劉明遠打量了一下王小聰，笑著說：“王總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孫總跟我提過你，說你在影院專案上幫了不少忙。”
“孫總客氣了，我就是跟著學學。”
三個人在客廳坐下，王有德端上來茶和水果。
王大林開門見山：“小聰，劉總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影院專案的規劃。”
王小聰看了他爸一眼。他爸的表情很平靜，但王小聰懂這個眼神的意思。
這是王大林在給他機會，讓他在集團高層麵前展示一下自己。
“劉總，您請說。”
劉明遠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
“集團最近在討論影院業務的戰略定位。原來是把影院。
當成萬達廣場的配套業態來做，但你上次跟王總提的那個思路，
集團高層覺得有道理。我們想聽聽你的想法。”
王小聰沒有馬上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路。
“劉總，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影院不應該是萬達廣場的附屬品，而應該是萬達廣場的引擎。”
劉明遠挑了挑眉：“引擎？你具體說說。”
“現在的萬達廣場，核心業態是購物和餐飲。但這兩個業態的問題是，同質化太嚴重。
你在大連的萬達廣場和在長春的萬達廣場，裡麵的品牌差不多，吃的也差不多。
消費者為什麼要來你這兒？因為他沒地方去了。但如果你的影院足夠強，情況就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影院是內容驅動的業態。一部好電影上映，消費者會專門跑到你這兒來看。
看完電影之後，
順便吃飯、逛街、購物。所以影院是引流的，購物和餐飲是變現的。
這個邏輯搞清楚了，資源分配就不一樣了。”
劉明遠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另外，影院的想象空間不止於票房。我剛才說了，影院是引擎。
引擎做好了，可以帶動很多東西。
比如衍生品。萬達可以自己做電影周邊產品，在自己的影院裡賣。
比如會員體係。萬達廣場的會員和影院的會員可以打通，積分互換。
比如廣告。影院的廣告價值比戶外大牌高得多，因為影院的受眾更精準、停留時間更長。”
劉明遠轉頭看了王大林一眼。王大林麵無表情，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小聰，你覺得影院業務要做到什麼規模纔算成功？”
“三年內，一百家影院，一千塊螢幕。五年內，進入行業前三。
十年內，做到全國第一…。”
劉明遠愣了一下。這個目標比集團內部討論的方案激進得多。
集團內部最激進的方案，五年也就做到八十家影院。
“一百家？資金跟得上嗎？”
“劉總，一百家影院的總投資大概在二十億到三十億之間。
對萬達現在的體量來說，這個數字不算大。
但回報很可觀。一百家影院，一年的票房收入至少十億，加上賣品收入和廣告收入，年營收能做到十五億以上。
利潤率保守估計百分之二十，那就是三個億的凈利潤。
而且影院資產本身也在增值。”
劉明遠沉默了很久。
“小聰，你這個方案，我會帶回去認真研究。”
“謝謝劉總。”
劉明遠走後，王大林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沒有馬上走。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看書看到的？”
“不全是。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思考，對比完歐美那邊，優化完利弊，總結出來的…”算出來的資料。
“算的？”
“一百家影院，總投資二十到三十億。這個數字我是根據孫總給的資料推算出來的。
每家影院的平均投資在兩千萬到三千萬之間，一百家就是二十到三十億。
年營收十五億，是根據行業平均資料推算的。這些不需要做夢，正常算賬就能算出來。”
王大林看著兒子，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賬的？”
“在英國的時候學的。”
“英國教你這個？”
“英國不教這個。但我自己學的。”
王大林沒再追問。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過年回北京。你媽說了，年夜飯你必須到場。”
“知道了爸。”
“還有，別老窩在大連。年輕人多出去走走。”
“行。”
王大林上了車。車子開走的時候，王小聰注意到他爸的鬢角好像多了幾根白頭髮。也許是燈光的原因，也許是真的。
二月初，春節快到了。
王有德開始忙著準備年貨。老宅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窗戶擦得鋥亮，門口貼上了春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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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聰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春聯的內容，是那種標準的吉祥話，沒什麼新意。
“王叔，春聯誰買的？”
“我在街上買的，怎麼了？”
“明年別買了，我讓人寫。”
王有德愣了一下：“少爺還會寫毛筆字？”
“不會。但可以找人寫。找人寫的有溫度。”
王有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忙去了。
臨走前一天，王小聰把王浩叫到跟前。
“過年回不回家？”
“回。我爸讓我回去待幾天。”
“行。給你包了個紅包。”
王小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王浩接過來，捏了捏厚度，臉色變了。
“聰哥，這太多了……”
“不多。拿著。你跟著我幹了兩個月，沒出過差錯，該拿的。”
王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把信封收好，重重地點了點頭。
“聰哥，年後我還來。”
“來。我等你。”
臘月二十八，王小聰飛回了北京。
林媽媽在機場接他。一見麵就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說他又瘦了。
王小聰說沒瘦，林媽媽不信，說回去要好好補補。
回到順義的別墅，林媽媽手藝相當棒，果然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王小聰吃了兩大碗飯，撐得在沙發上躺了半個小時。
“媽，你以後別做這麼多菜了。吃不完浪費。”
“浪費什麼浪費，你多吃點就不浪費了。”
“我吃不下了。”
“那明天再吃。”
王小聰嘆了口氣，放棄了掙紮。
除夕夜，王大林回來了。
他比平時回來得早一些，七點多就到了家。
林媽媽在廚房裡忙活，王小聰在客廳裡看電視。王大林換了拖鞋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你媽做了多少菜？”
“大概夠十個人吃。”
王大林搖了搖頭，沒說話。
年夜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王大林忽然開口。
“小聰，劉明遠上週把影院業務的方案報上來了。
三年一百家，五年一百五十家。基本按照你的思路走的。”
王小聰夾菜的手停了一下：“集團通過了？”
“通過了。但做了調整。三年八十家，五年一百二十家。比你提的保守一些，但方向是對的。”
“保守一點也好。步子邁太大容易扯著。”
王大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媽媽在旁邊給兩個人夾菜，一邊夾一邊說：“大過年的，爺倆別談工作了。吃飯吃飯。”
王大林放下酒杯，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小聰，過完年你有什麼打算？”
“回大連，繼續盯著影院專案。騰訊的股票繼續拿著。
另外，我想去一趟杭州。”
“杭州？幹什麼？”
“見一個人。”
“誰？”
“馬雲。”
王大林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見他幹什麼？”
“聊聊。交個朋友。”
“你一個十六歲的小孩，跟人家聊什麼？”
王小聰笑了笑：“聊電子商務。聊淘寶怎麼打敗eBay。”
王大林盯著兒子看了幾秒，把筷子放下。
“你認真的？”
“認真的。”
林媽媽在旁邊聽著，雖然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你們爺倆能不能好好吃飯？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王大林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但他心裡一直在想兒子剛才說的話。
馬雲。這個人他最近查了不少資料，確實是個有意思的人。
但兒子要自己去見，他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
“你去杭州可以，但讓王浩跟著你。”
“行。”
“還有，別亂說話。”
“知道了爸。”
年夜飯吃完了。林媽媽去廚房洗碗，王大林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王小聰坐在旁邊，盯著電視螢幕，但腦子裡想的是別的事情。
零五年了。距離金融危機還有三年。
距離移動網際網路爆發還有五年。距離萬達的巔峰還有十二年。
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每一步都得踩在點上。
“想什麼呢？”王大林忽然問。
“沒什麼。在想杭州的事。”
“你覺得馬雲這個人怎麼樣？”
“有野心，有眼光，有執行力。而且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東西。”
“什麼？”
“畫餅的能力。他能讓所有人相信他畫的那個餅能成真。
這種能力，比做產品的能力還稀缺。”這凝聚力天生的帥才。
王大林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他能成嗎？”
“能。而且會成得很大。”
王大林沒再說話。電視裡在放小品，觀眾的笑聲一陣一陣的。
窗外的北京，煙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開。二零零五年的鐘聲快要敲響了。
林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來，吃點水果。別光看電視。”
王小聰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媽，明年我陪你去看煙花。”
“好啊。”林媽媽笑了，“你爸忙，從來不陪我看。”
王大林假裝沒聽見，繼續看電視。
心想：惹不起，惹不起。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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