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塊
零四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緻敬刀郎)
九月底,大連的海風已經開始帶上一絲涼意。
老宅院子種的那棵樹葉子黃了一半,金燦燦的,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王小聰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宏觀經濟學》,但眼睛一直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股價走勢圖。
騰訊漲到七塊二了。
老劉的電話又來了。這次他的語氣已經不是興奮,而是近乎狂熱:“小聰!騰訊破七塊了!
您浮盈快一千五百萬了!翻倍了!真翻倍了!”
“劉哥,穩當點。”
“不是,小聰,您當初三塊七買的,現在七塊二,這才三個多月啊!您這眼光,我老劉服了!徹底服了!”
“劉哥,別激動。這才哪到哪。”
老劉在電話那頭愣了半天:“小聰,您的意思是……還拿著?”
“拿著。”
“七塊二了還拿著?”
王小聰:“嗯。”
老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資訊。
他在證券行業幹了十幾年,見過太多散戶漲了拿不住、
跌了死扛的案例。但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孩子,跌了不慌,漲了不賣,穩得像塊石頭。
“王公子,我多嘴問一句,您看到多少?”
王小聰想了想。他記得上輩子騰訊在二零四年,年底的時候大概在八塊錢左右,但那是復權後的價格。
具體數字他記不太清了,但他知道一個大概的趨勢。
“先看到十塊吧。”
“十塊……”老劉唸叨了一下,“行,您說了算。那我這邊就不動了。”
“嗯,辛苦劉哥。”
掛了電話,王小聰繼續翻那本《宏觀經濟學》。
這本書他從頭到尾已經翻了兩遍,裡麵的很多理論在上輩子他根本沒興趣看。
但現在看起來卻覺得很有意思。
凱恩斯、弗裡德曼、薩繆爾森,這些人的理論放在中國經濟的大背景下,能解釋很多東西。
比如,他知道二零零八年會有金融危機,但如果隻看凱恩斯的理論。
他解釋不了為什麼中國能在金融危機之後率先復甦。
但如果把中國的製度優勢和四萬億刺激政策放進去,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些道理,上輩子他三十多歲才慢慢想明白。這輩子,他十六歲就開始琢磨了。
王有德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放在桌上。
“少爺,吃點水果。今天買了你愛吃的車厘子。”
“謝謝王叔。”
王有德放下水果,沒有馬上走,而是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王叔?”
“少爺,我有個事想跟您說。”
“你說。”
“我兒子,今年高考沒考好,在家待了幾個月了。
我想讓他來大連找份工作,您看能不能……”
“讓他來。”王小聰打斷了他。
“啊?”
“讓他在我身邊待著。我正好缺個人以後給我當左膀右臂。”
王有德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有點紅:“少爺,這……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兒子就是我兄弟。讓他來吧。”
王有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王小聰看著他的背影,感慨一下。
王有德這個人,忠厚老實,在王家幹了一輩子,從來沒提過什麼要求。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王小聰沒理由拒絕。
而且,他確實需要一個自己人。王有德的兒子叫王浩,上輩子他見過幾次,
是個挺踏實的小夥子,後來好像去了一個什麼工廠上班,混得一般。這輩子,跟著他幹,肯定不會差。
十月初,王大林又來了。
這次他沒帶檔案,也沒聊股票。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金州新區那塊地,濱海大道的規劃,精確公佈了。”
“嗯,我知道。看到新聞了。”
“現在有人出價一畝四十萬。”
爸穩住,咱“不賣。”
“我沒打算賣。”王大林看著他,“我就是想告訴你,你當初的判斷是對的。
那塊地,現在價值四個多億。不到一年,翻了三倍。”
王小聰沒說話。
“還有騰訊。”王大林繼續說,“我讓人查了,你的股票漲到七塊多了。
兩千萬變成了三千多萬。”
“嗯。”
“小聰。”王大林的聲音變得很低,“你那個夢,到底還看到了什麼?”
王小聰看著他爸,沉默了幾秒。
“爸,你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
王小聰:“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王小聰:我告訴你的東西,你可以用,但不能跟任何人說是從我這裡聽到的。”
王大林皺了皺眉:“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才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這些,沒人會信。
但如果這些想法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就不一樣了。說您有眼光阿~有格局,未來振興中華啊~”
王大林盯著兒子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說到:“行。你說。”上次沒仔細聊天,你老子以為你在吹牛。
王小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爸。
“爸,未來十年,中國最大的風口是兩個。一個是網際網路,一個是房地產。
這兩個你都沾上了,但你的重心偏了。
你現在把大部分資源都壓在住宅地產上,但住宅地產的天花闆很快就會到。
真正能讓你做大的,是商業地產和網際網路的結合。”
“商業地產和網際網路怎麼結合?”
“萬達廣場是線下的流量入口,騰訊是線上的流量入口。
如果這兩個能打通,你想想會是什麼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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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林思考著。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王小聰轉過身來,“最重要的是,你必須控製負債率。
你現在的擴張速度太快了,一旦遇到金融危機,資金鏈會非常危險。”
王大林“你說的金融危機,什麼時候來?”
“零八年。”
“還有四年。”
“對。四年時間,夠你做很多準備了。把該清的負債清了,該囤的地囤了。
該佈局的行業佈局了。等到金融危機來的時候,別人都在哭,你在笑。”
王大林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兒子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窗外的老樹。
“還有呢?”王大林問。
“還有,開始佈局文化產業。電影、體育、旅遊,這些在未來十年會爆髮式增長。
你現在不做,等別人做了你再跟,就晚了。”
“文化產業……你具體說說。”
“萬達院線。你現在已經有幾家影院了,但規模太小。
應該快速擴張,搶佔市場。等規模做起來了,再往上走,做內容、做發行、做整個產業鏈。
”以後你信不,一部電影五十億。很正常。
王大林轉過頭看著兒子。夕陽的光照在王小聰的側臉上,那張年輕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水。
“你這些東西,都是夢裡看到的?”
“對。”
“夢裡你是什麼身份?”
王小聰笑了一下:“一個網紅。全網都知道我是誰,但不是因為我有本事,而是因為我爸有錢。”
王大林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小聰。”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你那個夢,可別再跟任何人說了。”我這會以後就當真了。
“我知道。”
“還有,你以後想做什麼,跟我說。我不攔你。”
王小聰看著他爸,點了點頭。
王大林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
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兒子的認可。沒有說教,沒有訓斥,就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王小聰懂。
“爸,晚上留下來吃飯吧。王叔做了紅燒排骨。”
王大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
那天晚上,父子倆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頓飯。沒有談生意,沒有談股票。
沒有談夢想。王大林問了幾句在英國的生活,王小聰隨便說了幾個段子,把他爸逗笑了兩次。
王有德在旁邊伺候著,看到老爺笑了,他也跟著笑了。
他在王家幹了這麼久,很少見到老爺笑得這麼輕鬆。
吃完飯,王大林站起來要走。
“爸。”王小聰叫住他。
“嗯?”
“你回去之後,讓人查一下一家叫阿裡巴巴的公司。
他們做電子商務的,創始人叫馬雲。如果有可能,找機會接觸一下。”
王大林皺了皺眉:“阿裡巴巴?做什麼的?”咱家地產,沒深入瞭解。
“現在跟你說不清楚。但你記住這個名字,將來會有用的。”
王大林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出老宅的時候,王大林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幫我查一下一家叫阿裡巴巴的公司。對,做電子商務的。
創始人叫大馬哥。我要他們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個孩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王小聰站在門口,看著車尾消失在夜色裡。他轉身走回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翻到備忘錄。
“騰訊七塊二,浮盈一千五百萬。金州地皮翻了三倍。爸開始信了。進度比預想的快。”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下一步,阿裡巴巴。大馬哥這個人,上輩子我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這輩子,得早點認識他。”儲存。
他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走到窗前。窗外的大連夜景安靜而溫暖,遠處的海麵上有幾艘漁船的燈光在閃爍。
王有德端著一碗燕窩走過來:“少爺,還吃嗎?”
“吃。”王小聰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少爺,您剛纔跟老爺說的那個什麼阿裡巴巴,也是您夢見的?”
王小聰看了王有德一眼。
“王叔,我剛纔跟我爸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王有德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就聽見了一句阿裡巴巴。
別的什麼都沒聽見!”
王小聰笑了:“沒事,聽見就聽見了。但別往外說。”父子倆吹牛而已。
“不說!絕對不說!”王有德拍著胸脯保證。
“那個阿裡巴巴,確實是我夢見的。一個很厲害的公司。將來可能比騰訊還厲害。”
王有德瞪大了眼睛:“比騰訊還厲害?騰訊不是已經漲到七塊多了嗎?”
“這才哪到哪。”王小聰又拿起一塊黃瓜,“王叔,你記住。
以後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別往外傳。等我哪天真的成了,你就不用當管家了。”
“那當什麼?”
“給你開個會所當股東。賺錢了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王有德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阿裡巴巴沒太聽懂。
但是會所聽懂了,臉色一紅。但他覺得少爺說的應該是對的。心裡也挺期待的。
王有德:哈哈“行,少爺說當啥就當啥。”
王小聰笑了笑,把最後一口燕窩灌進嘴裡。
十月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大街上銀杏葉的清香。
王小聰站在窗前,看著遠方。
零四年的秋天,十六歲,手裡握著四百八十六萬股騰訊。
兜裡揣著林媽媽給的兩百萬,身後站著一個逐漸開始信任他的父親。
這輩子的開局,比上輩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零六年的世界盃。零八年的金融危機。
一零年的移動網際網路浪潮,一五年的股市崩盤,二零年的萬達危機。
每一步,他都要踩在正確的節奏上。一步都不能錯。
“少爺,該睡了。”王有德在身後喊了一聲。
王小聰:“嗯,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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