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跌漲
上市第一個月，股價就浮動的跌了。從開盤當天的四塊三毛八，一路跌到了三塊八。
老劉也有打了幾電話過來。語氣一次比一次焦慮：“小聰，騰訊跌到三塊九了…三塊八了……您要不要考慮止損？”
王小聰每次的回答都一樣：“不賣。”
老劉覺得自己遇到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他見過炒股炒得狠的。
但沒見過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拿兩千萬全倉押一隻股票，跌了百分之十幾還麵不改色的。
“小聰，我知道您看好這家公司，但市場不認啊。
網際網路泡沫剛破沒幾年，港股現在對科技股很謹慎。
要不您先出來一部分，等企穩了再進？”
“劉哥，你不用管了。跌就跌吧。”
老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掛了。
王有德也注意到了。他雖然不懂股票，但他會看少爺的臉色。
一般人虧了幾百萬，臉色肯定不會好看。
但少爺每天該吃吃該喝喝，拍黃瓜一頓不落，好像那兩千萬不是他的錢一樣。
“少爺，咱們那個騰訊……是不是跌了？”王有德小心翼翼地問。
“跌了。”
“跌了多少？”
“從四塊三跌到三塊八，大概虧了……兩百多萬吧。”
王有德的臉色變了。兩百多萬。他在王家幹一年，不算獎金，工資也就五萬塊多。兩百多萬夠他幹幾十年的。
“少爺，您不著急？”
“急什麼？過幾個月就漲回來了。”
王有德將信將疑，但他發現少爺確實不著急。
每天還是看書、看新聞，又健身偶爾給老爺打個電話，聊幾句就掛了。
七月的一個晚上，王大林來了。
他沒提前打電話，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老宅門口。王有德嚇了一跳，趕緊去開門。
王大林走進客廳的時候，王小聰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老爸進來，他坐了起來。
“爸，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王大林在對麵沙發上坐下，打量了兒子一眼，“順便問問你的股票怎麼樣了。”
“跌了。”
王大林：“跌了多少？”
“從四塊三跌到三塊六了。”
王大林的眉頭皺了起來。兩千萬，跌到三塊六，賬麵浮虧差不多四百萬。
“你還不賣？”
王小聰淡定的說到：“不賣。”
“小聰，四百萬不是小數目。”
“爸，你做生意虧過錢嗎？”
王大林愣了一下：“當然虧過。”
“虧了之後你是馬上止損，還是扛一扛？”
“那不一樣。做生意我看得見底，股票你看得見底嗎？”
王小聰看著他爸，認真地說：“我看得見。”
王大林盯著兒子看了幾秒，沒說話。
“爸，你信不信，這隻股票明年能漲到六塊以上？”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憑我對這家公司的判斷。爸，你讓人查一下騰訊的使用者資料。
去年他們有多少使用者，今年有多少，明年會有多少。你把資料拉出來看，就知道我為什麼確定了。”
王大林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李，幫我查一下騰訊公司的使用者資料。
對，就是做企鵝通訊那個。我要最近兩年的，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看著兒子：“行，我查。但如果資料不好看。
你就給我把股票賣了，剩下的錢存銀行，別再折騰了。”
咱家有錢，你吃了，喝了，哪怕會所嫩模，我都不說啥。
“行。”
王大林站起來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你媽打電話說讓你去北京，你怎麼不去？”
“過幾天就去。”
“別過幾天了，明天就去。你媽想你了。”
“行。”
王大林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第二天，王小聰飛北京。
林媽媽住在北京順義的一棟別墅裡。王小聰到的時候，他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林媽媽比王小聰記憶中年輕了很多。四十三歲，保養得很好。
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在腦後，看起來很精神。
小聰！”她一看到兒子就迎上來，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英國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媽，我沒瘦，還胖了兩斤。”
“胖什麼胖，臉都尖了。進來進來，我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菜。”
進了屋，王小聰發現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全是他愛吃的。
“媽，就我一個人，做這麼多幹什麼？”
“你爸說你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擔心得不行。你看看你，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真沒事，就磕了一下。”
林媽媽拉著他在餐桌前坐下，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吃，多吃點。”
王小聰咬了一口排骨，味道很好。他想起上輩子，他媽也是這樣。
每次見到他就拚命給他夾菜，好像他在外麵永遠吃不飽一樣。
“媽，你在北京忙什麼呢？”
“還能忙什麼，你爸那幾個專案，我幫他盯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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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那個人你知道的，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
“媽，你別太累了。注意身體，有我和爸呢，沒事做做美容，喝個下午茶。有什麼事讓下麵的人做就行了。”
林媽媽愣了一下，看著兒子，感覺有點奇怪。這它…國粹…嘟嘟嘟。
林媽媽：寶貝變懂事了，媽媽“說不上來。回國以後就是感覺你比以前懂事了。”
王小聰笑了笑：“摔一跤摔醒了吧。”
林媽媽沒多想，繼續給他夾菜。
在北京待了三天，王小聰每天陪他媽吃飯、逛街、看電視。臨走那天，林媽媽塞給他一張卡。
“裡麵有兩百萬，別跟你爸說。”
“媽，太多了。”
“多什麼多。你一個人在外麵，花錢的地方多。別省著，該花就花。”
王小聰把卡收好，抱了抱他媽。
“媽，我走了。你注意身體。”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別誤了飛機。”
回大連的飛機上，王小聰看著窗外的雲層，想了很多。他媽這輩子，其實過得挺不容易的。
嫁給他爸之後，跟著他爸從大連到北京，從北京到全國，東奔西跑。
後來他爸忙了，她也忙。再後來他出了那些事，他媽也跟著操心。
這輩子，得讓他媽省點心。
八月，騰訊的股價開始反彈了。
從三塊六漲到了四塊五，又漲到了五塊二。老劉打電話來的時候。
語氣從焦慮變成了興奮：“王公子！騰訊漲到五塊二了！您浮盈快七百萬了！要不要出一點？”
“不賣。”“還拿著？”“拿著。”
老劉掛了電話，搖了搖頭。這個十六歲的孩子，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老股民都沉得住氣。
九月初，王大林又來了。這次他沒空手，帶了一份檔案。
他把檔案扔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你上回要的資料，我讓人查了。”
王小聰拿起檔案翻了翻。騰訊的使用者資料，從零二年的幾千萬。到零三年的一點幾個億，到零四年的將近三個億。
增長速度很漂亮。
“怎麼樣？爸，你看了這個資料，還覺得騰訊不行嗎？”
王大林沒說話。他點了根煙，慢慢地抽著。
“我讓人分析了一下，騰訊的使用者確實在快速增長，但他們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怎麼變現。光有使用者，賺不到錢，有什麼用？”
“爸，你當年做萬達廣場的時候，剛開始賺錢了嗎？”
王大林抽煙的手停了一下。
“萬達廣場第一個專案，頭兩年也是虧的。但你知道為什麼會虧嗎？
因為你在養商氣。先把人氣聚起來，再慢慢賺錢。
騰訊現在也是一樣。先把使用者圈住，賺錢的方法有的是。”
王大林看著兒子，眼神裡的情緒很複雜。
“你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學的？”
“看書學的。”
“什麼書？”
“各種書。”
王大林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還有一件事。”王大林把煙掐滅，“張局長那邊打電話來。
說濱海大道的規劃正式批複了，年底公佈。那塊地。
現在有人出價一畝三十萬要接盤。”
“不賣。”
“我知道不賣。但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等輕軌通了，一畝至少五十萬。現在賣虧了。”
王大林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小聰，你那個夢，除了我，還跟誰說過？”
“誰也沒說。”
“你媽也沒說？”
“沒。”
“嗯。別說。這種事傳出去不好。”容易挨電棍…。
“我知道。”
王大林看了他一眼，轉身上了車。
王小聰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他爸這個人，嘴上從來不多說什麼，但心裡什麼都記著。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完全不信，現在已經開始查資料、問建議了。
這個變化，比他預想的要快。
“少爺。”王有德在身後喊了一聲。
“嗯？”
“老爺走了？”
“走了。”
“少爺，騰訊的股票還拿著嗎？”
“拿著。”
王有德點了點頭，轉身回去了。
王小聰走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諾基亞，翻到備忘錄，加了一行字：
“騰訊五塊二了，浮盈七百萬。不賣。等十塊。”
他把手機放下，仰麵躺在沙發上。
電視裡在放晚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字正腔圓。
“據統計，今年上半年我國網際網路使用者數量突破九千萬，同比增長百分之三十八……”
九千萬。再過幾年，這個數字會變成九個億。到時候。
騰訊的股價會漲到什麼程度，他比誰都清楚。但現在什麼都不用說。交給時間就好。前塵往事，如露如電，如夢幻泡影。
明朝那些事兒在書中蕞後一章，崇禎皇帝煤山自盡，清軍入關，而徐霞客卻坐在黃山頂，聽了一夜大雪融化。
人生海海，不過爾爾，用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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