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子
回國後的第一天，一大早，王有德就在大連老宅裡忙活開了。
指揮阿姨擦客廳，去廚房確認早餐選單，到門口張望，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家元首要來視察。
王小聰下樓時看到這副景象，笑著說：“王叔，我爸又不是外人，至於嗎？”
王有德一臉嚴肅：“少爺，上回老爺來，我因為花瓶裡插的花不對。
被老爺說半個小時，“做事要注重細節，什麼清…北…不如膽子要大，要振興中華…”。
王小聰坐到餐桌前，滿滿一桌。“這麼多，我一個人吃得完嗎？”
王有德：“老爺還沒到呢，少爺您先吃。”
王小聰夾了一個蒸餃塞進嘴裡，豬肉白菜餡的，鮮得眉毛都要飛起來。
上午十點，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老宅門口。
王大林從車裡走出來。深藍色夾克，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
頭髮還是黑的，腰闆挺得很直，步伐很大，帶著東北人特有的豪邁勁兒。這是二零零四年的王大林，正值壯年。
企業從大連走向全國，雖然還不是首富，但已經是中國房地產界響噹噹的人物。
王小聰站在二樓窗戶邊，看著那個身影，喉嚨有點緊。
“少爺，老爺到了！”王有德在樓下喊。
王小聰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時，和王大林在客廳裡四目相對。
王大林看著兒子，微微皺眉。眼睛紅紅的，情緒還算穩定。
“爸。”王小聰喊了一聲。
“嗯，先吃飯，兩人坐到餐桌前。王大林吃東西很快，夾菜扒飯喝湯，乾淨利落。
王小聰一邊吃一邊觀察他爸。鬢角還沒白，眼神裡有種對未來充滿信心的光芒。
“看什麼？”王大林放下筷子。
王小聰：“沒看什麼。爸，我有話跟你說…。”
王大林：“什麼話現在不能說？”“現在說怕你嗆著。”
王大林：哼～“你老子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王小聰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爸。
“爸，你現在手裡有幾個專案？”
王大林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麼？”長春廣場、南昌廣場、青島廣場，
王小聰：是不是這三個專案是不是同時在建？”
王大林的眉頭皺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怎麼知道的？
王小聰：爸，你先別急，聽我說完。“這三個省會大專案如果同時推進。
你的資金鏈會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綳到最緊。
到時候如果有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鏈條都會斷。”
王大林盯著兒子看了一眼。“你繼續說。”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太依賴銀行貸款。萬達的負債率太高了，一旦銀根收緊，你連三個月都撐不住。”
王大林的臉色變了。不是因為兒子說錯了，而是因為說得太準了。
這些天他正在為資金鏈發愁，幾個專案同時開工。
每天燒錢像燒紙一樣。銀行那邊貸款審批又卡得緊，他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幾個已經運營老專案抵押出去。但這些事，他從來沒在家裡說過。
“誰跟你說的這些？”王大林聲音沉下來。
王小聰：“沒有人跟我說。我說了，真是我夢見的。”
迎著他爸的目光，“爸，我夢見我活到了三十多歲。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確實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二零零八年會有全球金融危機。比如中國房價在未來四年會翻倍。
比如商業地產纔是萬達未來的方向，住宅地產遲早會遇到天花闆。
比如你現在做的訂單商業地產模式是對的，但你缺一個東西。”
“缺什麼？”
“缺一個能把這些商業廣場串聯起來的線上平台。”
王大林沉默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繼續說。”
王小聰站起來，走到茶幾旁，拿起一本萬達的宣傳冊，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個資料。
“爸，你看這個。萬達廣場的日均客流量，現在是三萬人次…。
但如果有一個線上平台能把這些人留住，讓他們不隻是逛一逛買點東西就走。
而是能在這個平台上社交、娛樂、消費，這個數字至少能翻五倍。”
“你說的這個，不就是網站嗎？”
王小聰：“不是網站，是比網站更厲害的東西，網際網路綜合型多渠道平台。現在使用者度還不高，但再過幾年就全民覆蓋了了。”
王大林看著兒子，眼神複雜。這些詞從兒子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覺得違和。
但問題是，這孩子說的每一條，都切中了他現在的痛點。
“你這些東西，到底從哪學的？”
“我說了，是夢見的。”
“小王八蛋，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在英國被人打傻了？”
王小聰哭笑不得：“爸，我真的沒被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怎麼證明？”
“你明天約一下大連市國土局的領導，我跟你一起去。”
王大林眼睛眯起來：“你找領導幹什麼？”
“談一塊地皮。金州新區那邊有一塊地，現在看著是荒地，但三年後會通地鐵，五年後會成為大連新的商業中心。
你現在拿下來，成本不會超過兩個億。五年後轉手，至少值十五個億。”
設定
繁體簡體
王大林霍地站起來。“王小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金州新區那塊地，上週國土局的人剛跟我提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拿。你人在英國，你是怎麼知道的？”
王小聰平靜地看著他爸：“我說了，是夢見的。”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王有德躲在廚房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王大林重新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繼續說。”
“爸，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沒關係，我不需要你現在就信。”
王小聰說，“我給你提三個建議，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說。”
“第一，金州新區那塊地，儘快拿下來。哪怕借錢也要拿。
第二，從現在開始，降低住宅地產的比重，加大商業地產的投入。第三，給我一筆錢。”
王大林聽到第三條，煙差點掉地上。說到，給你錢？你要錢幹什麼？”
王小聰：“我投資。”
“你一個十六歲的小孩，投什麼資？”
王小聰：“爸，你不是不相信我說的嗎？那你就給我一筆小錢，讓我去證明給你看。
如果我賠了，說明我說的都是夢話，我乖乖回英國讀書。如果我賺了，你就得承認，我這個夢不是白做的。”
王大林看著兒子，“你要多少？”
“兩千萬。”
王大林的煙灰差點掉在了褲子上。你當我是開印鈔廠的啊。”兩千萬給你玩？
王大林深吸了口氣：我給你，你打算怎麼用？”
王小聰：“買一個家叫騰訊的股票。”
“騰訊？就是那個做通訊的公司？
“對。”
王大林：“那個公司能有什麼前途？不就是個聊天軟體嗎？”
王小聰笑了。上輩子他爸也是在差不多這個時間點錯過了騰訊。
“爸，你信我一次。騰訊的股票，現在買，拿住別動。十年後，這兩千萬會變成至少十個億。”
王大林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王小聰。
他站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大林轉過身來：“行。“我給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說。”
第一，你在國內待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想回英國，就給我滾回去繼續讀書。
第二，你買的每一筆投資，都要讓我知道。賺了是你的，賠了算我的。”
王小聰，走到他爸麵前，伸出手。“成交。”
父子倆的手握在一起時，王大林覺得兒子的手勁兒很大，確實長大了。
“爸，還有一件事。”王小聰鬆開手說。
“什麼事？”
“零花錢能不能漲一點？一個月三萬塊太少了，談個專案，吃個飯都不夠用。”
王大林瞪了他一眼：“你剛拿了兩千萬，還跟我談零花錢？”
“兩千萬是投資款，不能動。零花錢是生活費，兩碼事。”
王大林被氣笑了：“行，一個月五萬。再多一分沒有。”
成交。”王小聰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王有德從廚房探出頭，看到父子倆一個在笑，一個假裝生氣但嘴角也翹著，趕緊把切好的水果端出來。
王大林看了一眼果盤，忽然想起什麼：“阿德，小聰昨天說想吃拍黃瓜？”
“對對對，少爺說要上火，以毒攻毒。”
王大林轉頭看王小聰：“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吃黃瓜的嗎？”
“人總是會變的嘛。”王小聰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滴下來。
“爸，英國這那邊，沒啥好吃的，吃得我都快變成土豆炸魚了。”
王大林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你，你要是敢給我掉鏈子，兩千萬的事就當沒說過…。”轉身往外走。
“放心，爸。”
王大林看了他一眼，上車走了。車子開出老宅時，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兒子。
那個少年站在陽光下，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微笑擺著笑。
老宅門口，王小聰看著車尾消失在街角，轉身往回走。
王有德湊上來：“少爺，老爺真的答應給您兩千萬了？”
“嗯。”
“少爺要拿兩千萬去買股票？買那個什麼騰訊？”
“對。”
王有德撓了撓頭：“少爺，剛說的那個企鵝我兒子也在用，就是個聊天軟體，能值那麼多錢嗎？”
王小聰拍了拍王有德的肩膀：“王叔，你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以後，你兒子要是找物件，用企鵝旗下的軟體說不定能給他找個媳婦。”（附近人嘛全是真愛～）
他走進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翻到備忘錄，加了一行字：
“兩千萬到手。明天去談地皮。第一步，踩實了。”儲存。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仰麵躺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闆上的水晶燈。
”他喊了一聲。王叔…“明天找人把水晶燈擦一擦，灰太多了咯。”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