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張卡------------------------------------------，葉知秋做完了第一個能跑的版本。“能跑”，其實功能簡陋得讓人臉紅——隻能查三種特定外掛，清理功能還不完整，介麵就是幾個灰色按鈕加一個文字框，醜得像個臨時工做的。，它能動了。“開始掃描”按鈕，螢幕上那個灰白色的進度條顫顫巍巍地往前走，走到底的時候，文字框裡跳出來一行字——“掃描完成。發現可疑專案：2個。”，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恭喜。這是一個合格的起點。“起點個屁。”葉知秋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著，“這玩意兒離能拿出手還差十萬八千裡。”但你父親看不懂程式碼。他隻看得懂這個介麵。。。他爸不懂技術，不懂什麼架構什麼演演算法，他隻需要看到一個東西——他的兒子確實做出來了一個“能用的東西”。。，葉知秋端著碗，醞釀了半天，開口了。“爸。”“嗯。”
“我那個東西，做了一個能跑的版本。你要不要……看一下？”
葉建國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吃飯。
葉知秋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是不是太急了？才四天，做出個半成品，在他爸眼裡可能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吃完飯看。”葉建國說。
葉知秋差點被米飯嗆著。
晚上七點半，葉知秋坐在電腦前，葉建國搬了把摺疊椅坐在旁邊。李秀蘭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冇織完的毛線。
氣氛莫名有點正式。
葉知秋點開那個圖示——他甚至還冇來得及給這個軟體起名字，圖示還是預設的灰色方塊。
程式啟動。
介麵彈出來，灰白色的背景，四個大按鈕排成一排：掃描、清理、設定、關於。
葉知秋點了“開始掃描”。
進度條走起來。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電腦風扇嗡嗡轉的聲音。葉建國盯著螢幕，表情看不出什麼。李秀蘭手裡的毛線針停了一下，又繼續織。
三十秒後，進度條走完了。
“掃描完成。發現可疑專案：2個。”
葉知秋點開詳情，兩個外掛的名字列了出來，都是當年那種臭名昭著的位址列外掛，一個叫“搜霸”，一個叫“彩信通”。
“這倆是啥？”葉建國問。
“就是那種你什麼都冇乾，它自己裝進電腦裡的東西。會在瀏覽器上麵加一行搜尋欄，經常彈廣告，還刪不掉。”
“你電腦裡就有？”
“有。基本上隻要上網，或多或少都會中。”
葉建國又看了一眼螢幕，沉默了幾秒。
“那你這個，能刪掉嗎？”
“能。”葉知秋點了“清理”按鈕。
又一個進度條走起來，這次更快，十幾秒就完了。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清理完成。已移除專案：2個。”
然後，那個叫“搜霸”的外掛，從瀏覽器工具欄上消失了。
葉建國親眼看著那行東西冇了。
他盯著瀏覽器看了好幾秒，又看了看葉知秋，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不錯。”
就兩個字。
但葉知秋聽出來了，那兩個字裡藏著的東西，比他爸這輩子說過的所有話都重。
李秀蘭在旁邊笑了：“行了行了，看也看了，讓你爸消化消化。兒子你接著忙，我去洗碗。”
她端著毛線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葉建國使了個眼色。
葉建國站起來，跟了出去。
葉知秋聽見廚房裡傳來水聲，還有父母壓低了聲音的對話。聽不太清，隻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個詞——“還行”“再看看吧”“孩子高興就行”。
他冇去偷聽。
坐回電腦前，繼續改程式碼。
天啟的聲音響起來：你父親的真實評價高於他的語言表達。他的微表情顯示，他比預期中滿意。
“我知道。”
你似乎並不激動。
“上輩子我熬了十幾年，做出過比這複雜一百倍的東西，客戶連看都不看一眼。”葉知秋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停，“現在我爸說了一句‘不錯’，我覺得比拿了什麼獎都強。”
這不符合理性邏輯。
“感情本來就不講邏輯。”他敲下第一行新程式碼，“你這AI，學著點。”
……記錄中。
第二天早上，葉知秋照例被陽光晃醒。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銀行卡。
卡下麵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葉建國歪歪扭扭的字跡——
“密碼是你生日。彆亂花。”
葉知秋捏著那張紙條，在床邊坐了很久。
他記得這張卡。前世這張卡是在他去大學報到前一天纔拿到的，裡麵是一萬兩千塊，一分不少。
這輩子，提前了兩個月。
而且他爸連價格都冇問，直接把家底交出來了。
六千元。你父親的補償金的一半。
“一半？”葉知秋的聲音有點啞，“他把一半都拿出來了？”
按照他的性格分析，他保留了另一半作為家庭應急儲備。這是他目前能給出的最大額度。
葉知秋把紙條疊好，放進了抽屜裡。
他冇說什麼豪言壯語，也冇哭。他隻是穿上衣服，洗了把臉，坐到電腦前，開啟那個醜得不行但已經能跑的軟體。
然後開始寫程式碼。
比昨天更認真。
比昨天更快。
上午十點多，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那種連跑帶跳、恨不得一步跨三級台階的動靜。
然後門被砸得砰砰響。
“秋哥！秋哥！開門！大新聞！”
王浩。
葉知秋開啟門，胖子氣喘籲籲地衝進來，臉漲得通紅，手裡舉著一張列印紙，像舉著一麵旗幟。
“你猜怎麼著！”王浩的聲音都在抖，“你猜我昨天在網咖碰見誰了！”
“誰？”
“宋明遠！”
葉知秋眉頭一挑。
宋明遠。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前世臨江市一中的傳奇人物，比葉知秋高一屆，高二的時候自己做了一個論壇，日活做到十幾萬，被省城一家網路公司花五十萬收購了。
五十萬，在2005年，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是天文數字。
“他那個論壇賣了？”葉知秋問。
“賣了！賣了五十萬！”王浩把那張列印紙拍在桌上，“你看，這是本地報紙的報道，我特意從網咖列印出來的！”
葉知秋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標題寫著——“高中生創業，自建網站賣出五十萬”。
“我艸，秋哥，五十萬啊！咱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王浩激動得原地轉圈，“你說咱們要不要也搞個什麼網站？趁暑假搞一搞，萬一也賣了呢？”
葉知秋看著他，冇說話。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宋明遠那個論壇確實賣了五十萬，但後來呢？後來那家網路公司把論壇關了，域名荒廢了，宋明遠拿著錢去上了大學，畢業之後進了一家普通公司，再也冇做出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五十萬，買斷了一個年輕人的野心。
“胖子。”葉知秋開口了。
“嗯？”
“你覺得宋明遠厲害嗎？”
“廢話！五十萬啊！”
“那你想不想賺比五十萬更多的錢？”
王浩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他：“多……多少？”
葉知秋轉過身，指了指電腦螢幕上那個灰白色介麵的軟體。
“先幫我把這個做完。做完之後，我告訴你。”
王浩盯著那個介麵看了三秒鐘，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秋哥，你不會告訴我……你也在搞這個吧？”
“搞著呢。”
“搞到什麼程度了？”
葉知秋想了想，說了一句後來被王浩唸叨了十幾年的話：
“剛起步。但路已經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