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甲、鋼刀、鋼炮、鋼槍，陸地上的裝備一件件造出來了，海上的船也一艘艘改好了。
可顧清辭總覺得還缺一樣東西——天上的東西。
打仗不光要靠陸地和海上，還要靠天上。天上看得遠，打得遠，敵人還在幾百裡外，你就能看見他。
他往哪兒跑，你都知道。他藏在哪裏，你都能找到。
在上輩子，她見過一種叫飛艇的東西，那是一個巨大的氣囊，裏麵充著比空氣輕的氣體，下麵吊著一個艙子，能載人，能載貨，能飛上天。她把這個想法跟趙鐵山說了。趙鐵山聽完，眼睛瞪得溜圓。
“飛上天？顧王爺，您不是開玩笑吧？人怎麼能飛上天？”
顧清辭說。“不是人飛上天，是飛艇飛上天。飛艇下麵吊著艙子，人坐在艙子裏，跟著飛艇一起飛。”
趙鐵山說。“那飛艇怎麼飛？”
顧清辭說。“氣囊裡充比空氣輕的氣體，比如氫氣。氫氣比空氣輕，能帶著飛艇往上飄。飄上去之後，再用螺旋槳推著往前走。”
趙鐵山聽得一頭霧水。“氫氣？螺旋槳？那是什麼東西？”
顧清辭說。“氫氣是一種氣體，比空氣輕。螺旋槳是一種像風扇一樣的東西，轉起來能推著飛艇往前走。”
趙鐵山想了想，說。“試試。”
他帶著工匠們，開始試製飛艇。先用絲綢縫了一個大氣囊，塗上桐油防漏。
氣囊有一丈長，半丈寬，像個大香腸。顧清辭說，太小了。做大點。十丈長，三丈寬。趙鐵山倒吸一口涼氣。
十丈長？那得用多少絲綢？顧清辭說，用多少買多少。錢不是問題。
趙鐵山點了點頭，派人去南邊買絲綢。買了上萬匹絲綢，縫了三個月，縫了一個十丈長、三丈寬的大氣囊。
氣囊外麵塗了十幾遍桐油，晾乾了，又塗，塗得油光鋥亮。
接下來是氫氣。氫氣怎麼製？顧清辭記得，氫氣和硫酸、鐵反應能生成氫氣。
硫酸是現成的，鐵也是現成的。
趙鐵山讓人弄來一個大缸，倒進硫酸，放進鐵屑，蓋上蓋子，接上一根管子，把管子插進氣囊裡。
硫酸和鐵反應，冒出大量氣泡，氣體順著管子跑進氣囊裡，氣囊慢慢鼓了起來。
鼓了一整天，氣囊鼓得圓滾滾的，飄飄欲仙。
趙鐵山用繩子把氣囊拴在地上，怕它飛走。他站在氣囊下麵，仰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心裏直打鼓。
“顧王爺，這東西真能飛？”
顧清辭說。“試試就知道了。”
她讓人做了一個吊艙，用藤條編的，輕便結實。吊艙下麵掛著一個螺旋槳，螺旋槳用木頭做的，用人力搖。
趙鐵山挑了一個膽大的士兵，讓他坐進吊艙，解開繩子。氣囊晃晃悠悠地往上飄，吊艙也跟著往上飄。
士兵坐在吊艙裡，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抓著吊艙的邊緣。飄到十幾丈高，風一吹，氣囊往北邊飄去。
士兵在吊艙裡大喊大叫。趙鐵山連忙讓人拽住繩子，把氣囊拉了下來。士兵從吊艙裡爬出來，腿都軟了。
“我的天！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敢上去了！”
顧清辭說。“怕什麼？又不會掉下來。”
士兵說。“顧王爺，不是怕掉下來，是怕飄走了。飄走了，回不來。”
顧清辭笑了。“飄走了就飄走了。飄到哪兒，就在哪兒降落。降落了，再走回來。”
士兵苦著臉，不敢再說話了。
趙鐵山說。“顧王爺，這東西能飛，可不好控製。風一吹，它就跑了。跑遠了，就回不來了。”
顧清辭說。“所以要加螺旋槳。螺旋槳轉起來，能推著飛艇往前走。不管風往哪兒吹，你都能往你想去的方向飛。”
趙鐵山說。“螺旋槳怎麼轉？用人搖？人搖不動。”
顧清辭說。“用蒸汽機。蒸汽機轉起來，帶動螺旋槳，螺旋槳就轉了。”
趙鐵山愣住了。“蒸汽機？那又是什麼東西？”
顧清辭說。“是一種用蒸汽帶動的機器。燒水，水變成蒸汽，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輪子，輪子轉動起來，就能帶動螺旋槳。”
趙鐵山聽得雲裏霧裏，可也不敢多問。他帶著工匠們，開始試製蒸汽機。
顧清辭畫了一張草圖，畫得歪歪扭扭的，可大概的結構還能看出來。
一個大鍋，下麵燒火，鍋裡裝水。鍋蓋上有一個管子，管子通向一個圓筒，圓筒裡有一個活塞。
蒸汽從鍋裡出來，順著管子跑進圓筒，推動活塞。
活塞帶動輪子，輪子轉動起來。趙鐵山按照草圖，做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個蒸汽機模型。
他往鍋裡裝水，下麵燒火。水開了，蒸汽噴出來，活塞動了一下，輪子轉了一圈。趙鐵山高興得直拍大腿。
“動了！動了！”
顧清辭說。“太小了。力氣不夠。做大點。做一丈高，一丈寬。鍋要厚，管子要粗，活塞要大。這樣力氣才大。”
趙鐵山點了點頭，帶著工匠們開始造大蒸汽機。鑄了一個大鐵鍋，一丈高，一丈寬，鍋壁有半尺厚。
鍋蓋上接了十幾根管子，管子通向一個大圓筒，圓筒裡有一個大活塞。
活塞連著輪子，輪子連著螺旋槳。趙鐵山往鍋裡裝水，下麵燒焦炭。
燒了一天一夜，水開了，蒸汽噴出來，活塞猛地往前一衝，輪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螺旋槳跟著轉，呼呼生風。趙鐵山高興得跳起來。
“成了！蒸汽機成了！飛艇能飛了！”
顧清辭讓人把蒸汽機裝到飛艇的吊艙裡，又把螺旋槳裝在吊艙後麵。
吊艙裡還裝了一個小鍋爐，用來燒水。趙鐵山挑了幾個膽大的士兵，讓他們坐進吊艙，解開繩子。
氣囊晃晃悠悠地往上飄，飄到幾十丈高，風很大，吹得吊艙直晃。
士兵們嚇得臉都白了，可還是咬著牙，點燃了鍋爐。
水燒開了，蒸汽推動活塞，活塞帶動輪子，輪子帶動螺旋槳。螺旋槳轉起來，推著飛艇往北邊飛去。
飛艇越飛越快，越飛越穩，下麵的山川河流，看得一清二楚。士兵們坐在吊艙裡，俯瞰大地，激動得熱淚盈眶。
“飛了！飛了！咱們真的飛起來了！”
飛艇在天上飛了一個時辰，飛出去幾十裡地。趙鐵山怕它飛不回來，讓人放了幾發訊號彈。飛艇上的士兵看見訊號彈，知道該回來了，調轉螺旋槳，往新城方向飛。又飛了一個時辰，穩穩噹噹地降落在新城外麵的空地上。趙鐵山跑過去，拉著士兵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士兵從吊艙裡爬出來，腿還在抖，可臉上笑開了花。
“趙大哥，這東西太厲害了！天上看得遠，幾十裡外的山都看得清！敵人藏在哪兒，一眼就能看見！”
趙鐵山說。“好！好！以後有了飛艇，敵人還在幾百裡外，咱們就能看見。看見了，就能準備。準備好了，就不怕了！”
顧清辭站在飛艇下麵，仰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嘴角微微彎起。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你又造出了一個新東西。飛艇。能飛上天。”
顧清辭說。“不是新東西。是舊東西。我以前見過。”
蕭夜闌說。“你以前到底見過多少東西？”
顧清辭笑了。“很多。多到記不清。”
蕭夜闌看著她。“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清辭說。“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蕭夜闌不再問了。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飛艇？能飛上天？能載人？”
大臣說。“是。聽說新城的飛艇能飛到幾十丈高，幾十裡外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白狐營的士兵坐在飛艇上，能看見敵人的動靜，能指揮地麵的部隊打仗。”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她有了飛艇，朕還是在地上。她比朕強，朕永遠追不上。”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讓顧將軍送一艘飛艇來。朕也要看看。”
顧清辭接到聖旨，笑了。她讓趙鐵山造了一艘小飛艇，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看著那艘飛艇，摸著氣囊，仰頭看著吊艙，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讓人把飛艇升起來，自己坐進吊艙，飛到了天上。京城在他腳下，宮殿像積木，街道像絲帶，行人像螞蟻。他看了很久，嘆了口氣。
“朕飛得再高，也高不過她。”
他讓飛艇降下來，走回禦書房，批摺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