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鏡發下去之後,白狐營的哨兵們站在城牆上,能把幾十裡外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張橫每天在城牆上轉一圈,拿著望遠鏡往南邊看。
南邊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村莊,有農田,有河流,有道路。
道路上有商隊,有行人,有馬車。以前看不見那麼遠,隻能看見近處的。
現在能看見遠處的了,他心裏反而不踏實了。看得遠了,看見的東西多了,不知道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不正常的。
他把這事跟顧清辭說了。顧清辭正在院子裏看趙鐵山新鑄的炮彈,聞言抬起頭。
“不踏實就多看。看多了,就知道什麼是正常的,什麼是不正常的。正常的不用管,不正常的再管。”
張橫點了點頭,繼續在城牆上轉。他每天看,每天記。看了半個月,把南邊的路況、村莊、農田、河流都記在心裏了。哪條路上什麼時候有商隊,哪個村子什麼時候冒煙,哪塊地裡什麼時候有人幹活,他都一清二楚。
那天傍晚,他拿著望遠鏡往南邊看,忽然看見遠處的官道上有一支隊伍。隊伍不大,幾十個人,騎著馬,穿著鎧甲,手裏拿著刀槍。不是商隊,商隊不帶刀槍。不是官兵,官兵的旗子不是這樣的。張橫的心跳了一下,連忙跑去找顧清辭。
“顧王爺,南邊來了一隊人馬。不是商隊,也不是官兵。穿著鎧甲,帶著刀槍,不知道是哪兒的。”
顧清辭放下槍,接過望遠鏡,往南邊看了看。隊伍走得很快,馬蹄聲震天,揚起一片塵土。她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起。
“是南邊某個土司的人馬。看旗子,像是麓川土司的。”
張橫說。“麓川土司?他們來幹什麼?”
顧清辭說。“不知道。先看看。別打草驚蛇。”
她把林嘯叫來。“林嘯,派人去南邊查查。麓川土司最近在幹什麼?為什麼派兵往北邊來?”
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訊息查清楚了。麓川土司叫思倫法,手下有三萬多人,佔據著南邊的大片土地。他本來是大周的藩屬,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可這幾年朝廷顧不上南邊,他的野心就大了。他吞併了周圍好幾個土司的地盤,現在把目光轉向了新城。他聽說新城富得流油,想過來搶一把。那隊人馬是他的斥候,來探路的。
顧清辭看著情報,笑了。“探路?探完了,他就該來了。”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麓川土司有三萬多人,佔據著南邊的險要地勢。不好打。”
顧清辭說。“不好打也得打。他要是佔了南邊的商路,咱們的貨就運不出去了。運不出去,就沒錢。沒錢,就養不了兵。養不了兵,就守不住城。守不住城,就什麼都沒了。”
她把張橫和鐵木兒叫來。“張橫,帶三千人,跟我去南邊。鐵木兒,你帶兩千人,從西路繞過去,斷了他們的退路。”
兩人齊聲應道。“是!”
顧清辭背上狙擊槍,帶著張橫、鐵木兒和五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五千人騎著馬,日夜兼程,往南邊趕。走了十天,到了南邊的邊境。邊境上有一個小鎮,叫河口鎮。鎮子不大,幾百戶人家,靠打魚和種地為生。鎮上的百姓聽說顧王爺來了,都跑出來迎接。
“顧王爺,您可來了。麓川土司的人馬就在南邊五十裡,紮了營。好幾萬人,天天操練,說要打到新城去。”
顧清辭說。“別怕。有我在,他們打不過來。”
她帶著張橫和幾個狙擊手,騎馬往南邊去了。走了幾十裡,遠遠看見一片營地。
營地很大,帳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營地裡人喊馬嘶,旌旗蔽日。
麓川土司的兵穿著雜亂的衣裳,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有刀有槍,有弓有弩,還有火槍。
火槍是從佛朗機人手裏買的,不多,隻有幾百支。顧清辭端著狙擊槍,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人的訓練。
他們的火槍手裝彈很慢,瞄準很歪,比大食人還不如。她放下槍,笑了。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打新城?”
張橫說。“顧王爺,打不打?”
顧清辭說。“不急。等天黑。”
天黑了,月亮被雲遮住,南邊的山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顧清辭帶著一千個狙擊手,摸到了麓川土司的營地外麵。她讓狙擊手們分散開來,每人瞄準一個帳篷。她端著狙擊槍,瞄準營地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帳篷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手裏拿著火槍。她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個衛兵應聲倒下。另一個衛兵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他也倒了。營地裡炸了鍋,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大喊“敵襲”。思倫法從大帳篷裡衝出來,光著膀子,手裏提著一把大刀,站在帳篷前麵,四處張望。
“誰?誰在打槍?”
顧清辭沒回答。她瞄準他身邊的一個將領,扣動扳機。那個將領應聲倒下。思倫法的臉白了。槍聲又響了,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思倫法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張橫帶著三千人從正麵沖了過來,鐵木兒帶著兩千人從後麪包抄。三麵夾擊,麓川土司的人亂成一團。他們的火槍手還沒裝好彈,就被白狐營的騎兵衝散了。思倫法被張橫從地上拎起來,按在地上。
“思倫法,你服不服?”
思倫法瞪著他。“不服!”
張橫笑了。“不服也行。帶回去,讓顧王爺處置。”
思倫法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地上,光著膀子,渾身是土,狼狽不堪。他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思倫法,你不好好當你的土司,來打我的新城。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思倫法說。“要殺就殺,別廢話。”
顧清辭笑了。“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可骨氣不能當飯吃。你死了,你那幾萬個兄弟怎麼辦?誰來管他們?”
思倫法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思倫法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回去,把兵撤了。以後南邊的商路,歸我管。你的商隊要走,交稅。交多少,我說了算。你答應,就放你走。不答應,你就留下,去礦下挖石頭。”
思倫法的眼淚下來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顧王爺,我答應。我答應。”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回去好好當你的土司。別再鬧了。再鬧,下次就不放你走了。”
思倫法站起來,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跑了。他的人馬,三萬人,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沒多少。繳獲的火槍堆成了小山,足有幾百支。顧清辭讓人把火槍裝上車,運回了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