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切涅格人的俘虜被押到新城之後,周文彬照例把他們安排在城外最偏遠的一片荒地上。
房子是窩棚,四麵透風。糧食每人每天隻給一頓,稀粥清得像水。佩切涅格人以前在草原上騎馬打仗,哪裏受過這種罪?頭幾天,有人鬧事,不肯幹活,說他們是勇士,不是奴隸。
監工抽了幾鞭子,不管用。鬧事的人越來越多,差點打起來。
張橫帶著白狐營的兵趕過去,把那幾個領頭的按在地上,每人打了五十鞭子,打得皮開肉綻。
領頭的那個叫巴圖爾,是佩切涅格人的一個千夫長,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可眼睛裏的那股狠勁還在。
他抬起頭,瞪著張橫。
“你們漢人,欺人太甚!”
張橫低頭看著他。“欺人太甚?你們搶羅斯人的商隊,殺羅斯人的商人,那叫什麼?你們是俘虜,俘虜就得幹活。不想乾,就死。”
巴圖爾咬著牙,不說話。張橫讓人把他拖回去,扔在窩棚裡。
從那以後,佩切涅格人老實了,再也沒人敢鬧事。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去礦下挖礦石,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巴圖爾在礦下幹了半個月,手上磨得沒一塊好皮,指甲掉了好幾個。
他不吭聲,咬著牙,一鎬一鎬地砸。旁邊的東瀛人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人小聲說,這佩切涅格人,還挺能扛。旁邊的人說,能扛有什麼用?到了這兒,都一樣。
訊息傳到顧清辭耳朵裡,她正在院子裏試新火槍。林嘯把巴圖爾的事說了,她放下火槍,笑了。
“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有骨氣的人,你還不放過他?”
顧清辭說。“有骨氣的人,用好了,比沒骨氣的人強。他在礦下挖石頭,是浪費。不如讓他去北邊,幫我管那些佩切涅格人。他們聽他的,他聽我的。一層管一層,省事。”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去把巴圖爾提出來,讓他來見我。”
巴圖爾被帶進來的時候,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瘦得皮包骨頭。他站在顧清辭麵前,昂著頭,不肯跪下。顧清辭看著他。
“巴圖爾,你想活嗎?”
巴圖爾說。“想活。”
顧清辭說。“想活,就給我幹活。你那些佩切涅格兄弟,在礦下挖石頭,浪費了。你帶他們去北邊,幫羅斯人守邊境。佩切涅格人還會來,你們熟悉他們的打法。守好了,有賞。守不好,你回來繼續挖石頭。”
巴圖爾愣住了。“您……您讓我帶他們去守邊境?”
顧清辭說。“對。你管他們,他們聽你的。你聽我的。一層管一層,省事。”
巴圖爾的眼淚下來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顧王爺,我乾。我一定乾好。”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去把傷養好,養好了就出發。”
巴圖爾點點頭,跟著人下去了。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看著她。
“你就不怕他跑了?”
顧清辭說。“他跑不了。他的兄弟還在礦下,他跑了,兄弟就得死。他講義氣,不會扔下兄弟不管。”
蕭夜闌說。“那你不怕他反水?”
顧清辭說。“他不敢。他有兄弟,有牽掛。有牽掛的人,就不敢亂來。”
巴圖爾養好了傷,帶著五百個佩切涅格人,騎著馬,往北邊去了。
他們到了羅斯國的邊境,羅斯國王親自迎接,給他們安排了營地,發了糧食和武器。巴圖爾帶著人,在邊境上巡邏,守得鐵桶一般。
佩切涅格人再來搶劫,看見是自己的同胞守在邊境上,愣住了。巴圖爾站在城牆上,大喊。
“兄弟們,別搶了。來新城吧,顧王爺給飯吃,給衣穿,給房住。比在草原上強。”
有人心動了,掉頭就跑,往新城去了。有人猶豫,被巴圖爾的人抓住了,綁了送過去。一個月下來,又收了幾百個佩切涅格人。顧清辭來者不拒,都收了,安排在北寧城,跟著阿骨打種地。
阿骨打跟巴圖爾成了朋友,兩個人經常坐在一起喝酒。阿骨打問他,你還想回去當強盜嗎?巴圖爾搖搖頭,說不回了。種地挺好。阿骨打說,種地是好。踏實。巴圖爾點點頭,說對,踏實。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大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笑了笑,說沒什麼。顧將軍又收了一批人,還派他們去守羅斯國的邊境。大臣說,顧將軍的勢力已經伸到羅斯國了。再這樣下去,整個天下都是她的。
小皇帝說,朕知道。可朕管不了她。她收人,是給人活路。她派人守邊境,是幫朋友。朕不讓她收,不讓她幫,那些人怎麼辦?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封顧清辭為鎮北王,統領北方各路兵馬。北邊的事,她說了算。”
大臣愣住了。“陛下,鎮北王?她已經鎮國王、鎮海王了,再加鎮北王,那整個大周的兵權就全在她手裏了。”
小皇帝說。“全在她手裏又怎樣?不在她手裏,在誰手裏?在你手裏?你能管得了?”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聖旨送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站起來,接過聖旨,笑了。
“這小子,越來越會做人了。鎮國王、鎮海王、鎮北王,三個王了。”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皇帝把北邊的兵權也交給你了。你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北方之王了。”
顧清辭說。“王不王的,我不在乎。可有了這個名分,管起事來方便多了。”
蕭夜闌說。“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顧清辭說。“接下來?接下來,把北邊的商路再理一理。羅斯國那邊,商隊還不多,得讓孫德勝多跑幾趟。跑熟了,買賣就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