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食的火槍匠送到新城之後,趙鐵山和白狼如獲至寶。二十個人被安排在鐵匠鋪後麵的小院子裏,每天從早到晚叮叮噹噹敲個不停。趙鐵山給他們每人配了兩個學徒,都是白狐營裡退下來的傷兵,手腳麻利,腦子靈光。
白狼負責管著他們,不許出門,不許跟外人說話,每天幹完了活就回屋睡覺。火槍匠的頭領叫易卜拉欣,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留著一把白鬍子,眼睛很亮。他見了顧清辭,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尊貴的顧王爺,我們哈裡發派我們來,為您打造最好的火槍。我們一定盡心儘力。”
顧清辭說。“好好乾。乾好了,有賞。乾不好,別想回去。”
易卜拉欣連連點頭,帶著人鑽進了鐵匠鋪。
三個月後,第一批新火槍造出來了。槍管比以前的更長更薄,內壁光滑如鏡,槍托用核桃木製成,刻著精細的花紋。燧石發火機比以前的更靈敏,扣動扳機,火花四濺,點火迅速。顧清辭端起來試了一槍,四百步外打穿了鐵甲。她點了點頭。
“好。比大食人的強。以後就用這種。”
趙鐵山說。“顧王爺,這還不是最好的。易卜拉欣說,還有一種新式火槍,槍管裡有膛線,子彈是尖頭的,打得比這個還遠,還準。隻是造起來麻煩,一個月隻能造幾支。”
顧清辭的眼睛亮了一下。“膛線?尖頭子彈?他怎麼會這個?”
趙鐵山說。“他說是從羅馬人那裏學來的。羅馬人有這種槍,不多,隻有貴族才能用。他見過,自己琢磨了幾年,琢磨出來了。”
顧清辭說。“讓他造。造一支我看看。”
一個月後,易卜拉欣捧著一支新火槍來到顧清辭麵前。槍管比普通火槍長出一截,內壁刻著螺旋形的膛線,子彈是尖頭的銅彈,用油紙包著。顧清辭接過來,裝上子彈,瞄準五百步外的一個靶子,扣動扳機。
“砰——!”
靶子應聲而穿,比普通火槍打得遠得多,準得多。顧清辭放下槍,笑了。
“好東西。以後狙擊手都用這種。普通士兵用普通火槍。兩種槍分開造,別混了。”
趙鐵山點點頭。“是!”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顧將軍又造出了新火槍?比以前的還厲害?”
大臣說。“是。聽說能打五百步,比以前的遠一百步。”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她有了新火槍,朕還是舊火槍。她比朕強,朕永遠追不上。”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讓顧將軍送一百支新火槍來。朕也要看看。”
大臣連忙記下來。
顧清辭接到聖旨,笑了。她讓趙鐵山挑了一百支新火槍,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接過新火槍,試了一槍,五百步外打穿了鐵甲。他高興得跳起來。
“好!好東西!傳旨,讓顧將軍再送一千支來。”
顧清辭又送了一千支新火槍來。小皇帝把新火槍發給禦林軍,讓他們練。
禦林軍練了三個月,可新火槍的裝彈比舊火槍麻煩,子彈要用油紙包著,塞進槍管裡,用通條搗實。
禦林軍練得手忙腳亂,打得還不如舊火槍準。小皇帝去看演練,一排火槍手站在操場上,舉槍,瞄準,開火。有的打偏了,有的炸了膛,有的半天裝不上子彈。小皇帝的臉色很難看。
“練了三個月,就這水平?”
教頭跪在地上。“陛下,新火槍裝彈麻煩,兄弟們還不熟練。再練三個月,就好了。”
小皇帝說。“再練三個月?朕等不了。傳旨,從新城請幾個教頭來,教朕的人練。”
教頭連忙點頭。
顧清辭又派了幾個教頭去京城。教頭們到了京城,一看禦林軍的訓練,搖了搖頭。他們手把手地教,教了三個月,禦林軍總算學會了。可跟白狐營比起來,還差得遠。小皇帝站在操場上,看著那些士兵,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知道,他永遠追不上顧清辭了。她走得太快,他跑斷了腿也追不上。
那年冬天,新城又迎來了一支商隊。這回不是從西邊來的,是從北邊來的。拉格納帶著幾十條船,從北方的海上來了。他見了顧清辭,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顧王爺,北邊的商路通了。我們的船隊可以一直往南走,到南洋,到天竺。你們的船隊也可以往北走,到我們那兒。兩邊都有好處。”
顧清辭說。“通了就好。通了,大家都有錢賺。”
拉格納說。“顧王爺,北邊還有一個大國,叫羅斯。他們的國王聽說您很厲害,想跟您做買賣。他派了使者來,想見您。”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一下。“羅斯?沒聽說過。讓他們使者進來。”
使者被帶進來的時候,四十來歲,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穿著一身厚厚的皮袍,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他見了顧清辭,右手放在胸前,彎腰行了一個禮。
“羅斯國使者伊戈爾,見過尊貴的顧王爺。我們的國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顧清辭看著他。“你們國王有什麼事?”
伊戈爾說。“我們的國王聽說,東邊有一個強大的王國,有一位英明的君主。他派我來,想跟您做買賣。我們羅斯國有皮毛、蜂蜜、蠟、亞麻,還有最好的鐵礦石。我們想要你們的絲綢、瓷器、茶葉,還有火槍。”
顧清辭笑了。“火槍?你們要火槍幹什麼?”
伊戈爾說。“我們的南邊有一個遊牧部落,叫佩切涅格人,經常來搶我們的東西。我們需要火槍來對付他們。”
顧清辭說。“火槍可以賣給你們。可價錢不便宜。一支火槍,一百兩銀子。”
伊戈爾的臉色變了。“一百兩?太貴了。”
顧清辭說。“嫌貴就別買。我的火槍,大食人想買都買不到。你們嫌貴,有的是人買。”
伊戈爾咬了咬牙。“買。先買一百支。”
顧清辭說。“行。你去找孫德勝,他會安排。”
伊戈爾退了下去。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把火槍賣給羅斯人,不怕他們以後用來打咱們?”
顧清辭說。“他們打不著咱們。離得那麼遠,中間隔著好幾個國。他們打過來,得走一年。走一年,糧草早沒了。”
蕭夜闌點了點頭。“也是。”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顧將軍把火槍賣給羅斯人了。一支一百兩銀子。她賺了不少錢。”
大臣說。“陛下,顧將軍的火槍生意越做越大。她有錢,有兵,有城,有人。再這樣下去,整個天下都是她的。”
小皇帝說。“朕知道。可朕管不了她。她賣火槍,是她的本事。朕沒有火槍賣,朕隻能看著。”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從今天起,京城的火槍作坊也要擴大。朕也要造火槍,賣到海外去。”
大臣連忙記下來。
顧清辭聽到這個訊息,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皇帝學她賣火槍。蕭夜闌說,你怕不怕?她說不怕。他賣他的,我賣我的。他賣得便宜,我賣得貴。他賣得多,我賣得少。各賣各的,誰也別搶誰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