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王的封號傳到京城，朝堂上炸了鍋。大臣們跪了一地，七嘴八舌地勸小皇帝收回成命。有人說，顧清辭已經是鎮國王，手握西北兵權，再加一個鎮海王，東南水師也歸她管，那整個大周的兵權就全在她手裏了。有人說，陛下，您這是把江山拱手送人。還有人說，顧清辭遲早要反，您現在給她這麼多兵權，等她反了，誰來擋？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大臣們吵，一言不發。等他們吵累了，安靜下來了，他才開口。
“你們說完了？說完了朕說兩句。你們說顧清辭要反，她反了嗎？她什麼都沒做，你們就要削她的權。她要是真反了，你們誰去擋？你們誰打得過她？”
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接話。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朕不是傻子，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怕顧清辭，怕她搶了你們的官位，怕她奪了你們的權勢。可你們想過沒有，邊疆是誰在守？西域是誰在平？草原是誰在管？南洋是誰在護？是她。不是你們。你們隻會動嘴皮子，她卻在拚命。你們有什麼資格說她？”
大臣們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回到龍椅上，坐下。“傳旨，鎮海王的封號，照舊。誰再敢多嘴，同罪論處。”
大臣們磕頭。“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試新造的火槍。林嘯把朝堂上的事說了，她放下火槍，笑了。
“這小子，越來越有皇帝的樣子了。”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他替你說話，你不謝他？”
顧清辭說。“謝什麼？他是皇帝，我是臣子。他替我說話，是應該的。他不替我說話，也是應該的。他怎麼說，是他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各乾各的。”
蕭夜闌看著她。“你就不怕他哪天不替你說話了？”
顧清辭說。“不替就不替。他不替我說話，我自己替自己說話。他不管我，我自己管自己。”
那年秋天，新城又發生了一件事。阿骨打從北邊回來了，這回帶回來的人更多，足有上萬人。他站在顧清辭麵前，曬得黑黝黝的，人更壯實了，腰桿挺得更直了。
“顧王爺，北邊的部落幾乎都搬空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走不動的。以後不會再有人來了。”
顧清辭看著那些人，點了點頭。“好。你立了大功。有賞。”
她讓人給新來的人分了地，發了種子，安排了住處。北寧城又擴大了，城牆往北延伸了二裡，多蓋了幾百間房子。阿骨打當了北寧城的城主，管著那上萬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可他臉上總是帶著笑。他給顧清辭寫信，信上寫得很短。“顧王爺，北寧城好。人好，地好，什麼都好。謝謝您。”顧清辭看了信，沒回，把信放進抽屜裡。
阿骨打的事剛忙完，西域那邊又來了一個人。不是使者，不是商人，是一個女人。她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裳，手裏提著一個包袱，站在城門口，看著新城的城牆，看了好一會兒。她走進來，在街上轉了一圈，找到周文彬，說要見顧清辭。周文彬問她是誰，她說，我是大食人，我叫法蒂瑪。我是大食哈裡發穆斯塔辛的姐姐。我來找顧王爺，求她救救我弟弟。
周文彬把她領到顧清辭麵前。法蒂瑪跪在地上，從包袱裡拿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顧王爺，這是我弟弟寫的信。他被人軟禁了，朝中的大臣要廢了他，另立新君。求您救救他。”
顧清辭接過信，拆開看了看。信上寫得很短。“顧王爺，我被大臣們軟禁了。他們要害我。求您救我。我願意把大食的火槍匠全部送給您，還願意年年進貢。”顧清辭看完信，沉默了一會兒。
“你弟弟被誰軟禁了？”
法蒂瑪說。“被宰相哈立德。他帶著兵，把王宮圍了。我弟弟出不來，我好不容易纔跑出來。求您救救他。”
顧清辭說。“你弟弟答應我的事，還沒辦完。他死了，誰來辦？我去救他。救了他，他得把火槍匠送來。送不來，我再把他送回去。”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千人，跟我去大食。”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張橫和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一千人騎著馬，沿著絲綢之路往西走，日夜兼程。走了半個月，到了大食的王庭外麵。王庭的城門關著，城牆上站著士兵，手裏拿著火槍，緊張得很。張橫勒住馬，看著城牆上的士兵。
“顧王爺，打不打？”
顧清辭說。“不急。先喊話。”
張橫騎馬走到城門前，仰頭看著城牆上的士兵。“裏麵的人聽著！顧王爺來了！把門開啟，饒你們不死！”
城牆上的士兵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說，顧王爺？哪個顧王爺？旁邊的人說，還有哪個顧王爺？新城的顧王爺。那人的臉白了，說顧王爺來了？咱們完了。
城門開了。哈立德從城裏走出來，穿著一身錦袍，戴著高帽，一臉驚慌。他跪在顧清辭麵前，磕了好幾個頭。
“顧王爺，您怎麼來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你軟禁了哈裡發，想篡位。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哈立德的臉白了。“顧王爺，我沒有……”
顧清辭說。“沒有？法蒂瑪都告訴我了。你把人交出來，我饒你一命。不交，你死。”
哈立德渾身發抖，連忙讓人把穆斯塔辛從王宮裏放出來。穆斯塔辛瘦了一圈，臉色蠟黃，看見顧清辭，眼淚都下來了。
“顧王爺，您來了。”
顧清辭看著他。“你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穆斯塔辛說。“記得。火槍匠，全部送給您。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顧清辭說。“記得就好。你回去，把火槍匠送來。送不來，我再來。”
穆斯塔辛點了點頭。顧清辭帶著人，回了新城。穆斯塔辛果然把火槍匠送來了，二十個人，都是大食最好的火槍匠。趙鐵山和白狼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那些火槍匠，鑽進鐵匠鋪，開始研究新火槍。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顧將軍又去了大食，救了哈裡發，還帶回了火槍匠。”
大臣說。“陛下，顧將軍的勢力已經伸到大食了。再這樣下去，整個西域都是她的。”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朕知道。可朕管不了她。她救哈裡發，是為了火槍匠。有了火槍匠，她的火槍就更厲害了。厲害了，就更沒人打得過她了。”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讓顧將軍送一百支新火槍來。朕也要看看，她的火槍到底有多厲害。”
大臣連忙記下來。
顧清辭接到聖旨，笑了。她讓趙鐵山挑了一百支最好的火槍，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接過火槍，試了一槍，三百步外打穿了鐵甲。他高興得跳起來。
“好！好東西！傳旨，讓顧將軍再送一千支來。”
大臣愣住了。“陛下，一千支？顧將軍會送嗎？”
小皇帝說。“會。她說了，朕要，她就給。她說話算話。”
顧清辭果然又送了一千支火槍來。小皇帝把火槍發給禦林軍，讓他們練。禦林軍練了三個月，學會了裝彈、瞄準、開火。小皇帝去看他們演練，一排火槍手站在操場上，舉槍，瞄準，開火。“砰砰砰”的聲音響成一片，煙霧瀰漫，氣勢驚人。小皇帝看得心花怒放。
“好！練得好！以後誰還敢來欺負大周？”
大臣們紛紛附和。“陛下英明！陛下威武！”
小皇帝回到宮裏，坐在龍椅上，笑了一會兒，忽然不笑了。旁邊的小太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說，朕有了火槍，可朕還是怕顧將軍。小太監說，陛下有了火槍，為什麼還怕她？小皇帝說，因為她的火槍比朕的好。她的兵比朕的強。她的城比朕的牢。她的人比朕的多。她什麼都比朕強。朕怎麼不怕？
小太監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朕要學。學她練兵，學她造槍，學她管城。學好了，朕就不怕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