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蘭丁帶著殘兵敗將逃回花剌子模王庭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沒出來。他的母親在門外哭,他的妻子在門外喊,他一概不理。第四天,他開啟門,走出來,臉色灰白,眼睛佈滿血絲,像老了十歲。他坐在王座上,把大臣們叫來。
“傳令下去,絲綢之路上的驛站,全部讓給新城。從今往後,新城的商隊在花剌子模境內自由通行,不許攔,不許查,不許動。”
大臣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說。“陛下,那些驛站是咱們的……”
紮蘭丁瞪那人一眼。“咱們的?咱們的兵守得住嗎?八萬人,三千支火槍,被人家七千人打得落花流水。你告訴我,怎麼守?”
那人不敢再說話了。紮蘭丁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東邊的方向。
“顧清辭要驛站,就給她。她要商路,就給她。她要什麼,就給什麼。給不起的,她來拿。她來拿,就讓她拿。咱們拿不起,就不要硬撐。”
花剌子模的驛站讓出來之後,絲綢之路更通暢了。新城的商隊一路向西,到了花剌子模的邊境,有堡壘裡的白狐營士兵護送。過了邊境,有花剌子模的士兵護送。花剌子模的士兵見了新城的旗子,遠遠就讓開,恭恭敬敬的,像見了上官一樣。孫德勝跑了一趟大食,回來跟顧清辭說,顧王爺,現在商路安全了,以前要三個月,現在一個半月就到了。省了一個半月,省了不少銀子。顧清辭說,省了就好。省了就是賺了。
可花剌子模老實了,大食那邊又出了新動靜。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臉色又不太好看了。
“顧王爺,大食的哈裡發換了人。老哈裡發病死了,新哈裡發叫穆斯塔辛,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跟他爹一樣,野心不小。他一上台,就派人去花剌子模,說要跟紮蘭丁聯手,一起對付咱們。”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聯手?他們倆聯手,有多少人?”
林嘯說。“花剌子模還能湊五萬人,大食能湊八萬人,加起來十三萬。火槍也有不少,大食那邊有兩千多支,花剌子模還有一千多支,總共三千多支。”
顧清辭笑了。“十三萬?三千支火槍?聽著挺嚇人。可他們倆各懷鬼胎,聯不了手。紮蘭丁被我打怕了,不敢來。穆斯塔辛年輕氣盛,想立功。兩個人湊在一起,一個怕,一個傲,能聯成什麼?”
她把張橫和鐵木兒叫來。“張橫,帶三千人,去花剌子模邊境上轉一轉。別打,就是轉。讓紮蘭丁看看,咱們的兵還在。他看了,就不敢動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說。“鐵木兒,你帶兩千人,去大食邊境上等著。穆斯塔辛要是出兵,你就打。打完了就跑,別戀戰。拖住他們,等我來。”
鐵木兒點點頭。“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一千個狙擊手,騎著馬,出了城門。一千人沿著絲綢之路往西走,走了十天,到了大食的邊境。鐵木兒已經在邊境上紮了營,看見顧清辭來了,迎上來。
“顧王爺,大食人還沒動靜。他們在邊境上集結了五萬人,還有三萬在後麵。穆斯塔辛親自來了,帶著兩千火槍手。”
顧清辭說。“不急。等他們來。”
等了三天,大食人來了。五萬人,黑壓壓一片,旌旗蔽日,馬蹄聲震天。穆斯塔辛騎在一匹白馬上,穿著一身金甲,頭上戴著寶石王冠,意氣風發。他看見顧清辭的人馬,笑了。
“就這點人?也敢來擋我?”
他一揮手,五萬人沖了上來。顧清辭讓狙擊手分散開來,趴在路兩邊的沙丘上。她端著槍,瞄準穆斯塔辛身邊的一個將領,扣動扳機。
“砰——!”
那個將領應聲倒下。穆斯塔辛的臉白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穆斯塔辛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趴在馬上,渾身發抖。他的兵也亂了,有人勒住馬,有人往回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顧清辭的狙擊手一槍一個,打掉了他們的頭目。五萬人,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
鐵木兒帶著兩千人從側麵殺出來,張橫帶著三千人從後麪包抄。三麵夾擊,大食人亂成一團。他們的火槍手還沒裝好彈,就被白狐營的騎兵衝散了。穆斯塔辛被張橫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
“穆斯塔辛,你服不服?”
穆斯塔辛瞪著他。“不服!”
張橫笑了。“不服也行。帶回去,讓顧王爺處置。”
穆斯塔辛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地上,渾身是土,金甲也破了,頭盔也掉了,頭髮亂糟糟的,狼狽不堪。他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穆斯塔辛,你爹輸了,你也不長記性。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
穆斯塔辛說。“要殺就殺,別廢話。”
顧清辭笑了。“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可骨氣不能當飯吃。你死了,你那八萬個兄弟怎麼辦?誰來管他們?”
穆斯塔辛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穆斯塔辛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回去,把兵撤了。以後大食的商隊走絲綢之路,要交稅。交多少,我說了算。你答應,就放你走。不答應,你就留下,去礦下挖石頭。”
穆斯塔辛的眼淚下來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顧王爺,我答應。我答應。”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回去好好當你的哈裡發。別再鬧了。再鬧,下次就不放你走了。”
穆斯塔辛站起來,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跑了。他的人馬,八萬人,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沒多少。繳獲的火槍堆成了小山,足有兩千多支。顧清辭讓人把火槍裝上車,運回了新城。
訊息傳到花剌子模,紮蘭丁正坐在王座上發獃。他聽完探子的稟報,臉白得像紙。
“穆斯塔辛輸了?八萬人,打不過她一千人?”
探子說。“是。顧清辭一個人,一把槍,打掉了他們的指揮官。指揮官沒了,兵就亂了。亂了,就好打了。”
紮蘭丁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幸虧我答應了。不答應,下場跟他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傳令下去,以後花剌子模的商隊走絲綢之路,也交稅。交多少,顧王爺說了算。”
大臣們麵麵相覷。“陛下,咱們也交稅?”
紮蘭丁說。“交。交了,就安全了。不交,就打仗。打仗,咱們打不過。不如交稅,花錢買平安。”
大臣們點了點頭。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林嘯把紮蘭丁交稅的事說了,她放下槍,笑了。
“紮蘭丁比他爹聰明。他爹硬撐,撐不住。他知道撐不住,就不撐。不撐,就不丟人。”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大食和花剌子模都服了,絲綢之路徹底通了。”
顧清辭說。“通了就好。通了,大家都有錢賺。有錢賺,就不打仗了。”
蕭夜闌說。“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顧清辭說。“接下來?接下來,把新城的規矩再完善一下。人多了,事多了,規矩也得跟著變。還有,把織布坊和瓷器窯再擴大一些,貨不夠賣。還有,把北邊的馬市再開大一些,草原上的馬好,多換一些回來。”
蕭夜闌笑了。“你呀,比皇帝還忙。”
顧清辭也笑了。“忙點好。忙了,就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