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末的贖金來得比預想的快。不到一個月，一萬兩黃金就運到了新城。
金子是成錠的，五十兩一錠，整整兩百錠，裝在十個大箱子裏，由兩百個花剌子模的騎兵護送。
領頭的騎兵跪在顧清辭麵前，雙手捧上禮單，頭都不敢抬。顧清辭讓人收了金子，又把阿齊茲從牢裏提出來。
阿齊茲在牢裏關了一個月，瘦了一圈，白凈的臉變得蠟黃，眼睛也凹了進去。他看見陽光，眯著眼，像一隻從洞裏爬出來的老鼠。
顧清辭看著他。“回去告訴你叔叔，金子我收了。以後新城的商隊過花剌子模，不許攔，不許查，不許動。動一次，我找你叔叔。找不著你叔叔，我找你。”
阿齊茲點點頭，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一萬兩黃金，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顧清辭說。“不放怎麼辦？殺了？殺了他，摩訶末就得報仇。報了仇，又得打仗。打仗，死的是我的兵。我的兵，命比金子貴。”
蕭夜闌點了點頭。“也是。”
摩訶末收到金子，又收到了阿齊茲，心裏鬆了一口氣。可他一口氣還沒鬆完，探子就來報了——新城的人在花剌子模邊境上建了一個堡壘，不大，可很結實，用石頭砌的，四麵都有箭樓，裏麵駐了五百個白狐營的兵。摩訶末的臉白了。他坐在王座上，把茶杯摔了。
“顧清辭！她在我的地盤上建堡壘！她什麼意思？”
旁邊的大臣說。“陛下，她建堡壘，是為了保護商路。她說，新城的商隊在花剌子模境內不安全，需要有自己人守著。她說，這是為了兩國通商方便。”
摩訶末說。“通商方便？她在我眼皮底下駐兵，這叫方便？”
大臣不敢說話了。摩訶末喘著粗氣，在王座上坐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
“建就建吧。她建了堡壘，我的商隊也能去新城做買賣。她賺我的錢，我也賺她的錢。誰也不吃虧。”
大臣連忙附和。“陛下英明。”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看趙鐵山新造的火槍。林嘯把摩訶末的反應說了，她放下火槍，笑了。
“摩訶末倒是想得開。他以為建堡壘是為了做買賣？做買賣是順便，盯著他是真。”
蕭夜闌說。“你就不怕他翻臉？”
顧清辭說。“翻臉？他不敢。他的侄子在我手裏，他的兵被我打散了，他的火槍被我繳了。他拿什麼翻臉？翻臉就是找死。”
蕭夜闌看著她。“你呀，吃定了人家。”
顧清辭笑了。“不是吃定。是想明白了。他強，我就弱。他弱，我就強。他現在弱了，我就強。強了，就得讓他知道，誰說了算。”
堡壘建好之後，絲綢之路更安全了。商隊從新城出發，一路往西，經過花剌子模的邊境，有堡壘裡的白狐營士兵護送。花剌子模的士兵見了新城的旗子，遠遠就讓開。
商隊走得順順噹噹，比以前快了好幾天。孫德勝跑了一趟波斯，回來跟顧清辭說，顧王爺，現在商路安全了，以前要三個月，現在兩個月就到了。省了一個月，省了不少銀子。顧清辭說，省了就好。省了就是賺了。
那年冬天，新城又收了一批人。這回不是從北邊來的，是從西邊來的。西域的幾個小國，聽說顧清辭在花剌子模建了堡壘，嚇得腿都軟了。他們以為顧清辭下一個就要打他們，連忙派使者來新城，說要歸附。使者們跪在顧清辭麵前，磕頭如搗蒜。
“顧王爺，我們國王說了，願意向您稱臣。以後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顧清辭擺擺手。“稱臣就不必了。進貢也不用。你們好好管好自己的國家，別打仗，別欺負百姓。商路通了，大家都有飯吃。我的商隊從你們那兒過，你們別攔就行。”
使者們連連點頭，灰溜溜地走了。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忍不住笑。
“你又收了一批。西域那些小國，都怕你。”
顧清辭說。“不是怕我。是怕我的槍。我的槍厲害，他們就怕。怕了，就不敢惹我。不敢惹我，就太平了。”
西域的小國歸附之後，絲綢之路更穩了。新城的商隊一路暢通，從新城到波斯，從波斯到大食，從大食到花剌子模，從花剌子模到更西邊的法蘭克。孫德勝的商隊一年跑好幾趟，賺得盆滿缽滿。王栓的賬本上，數字越來越大，笑得合不攏嘴。顧清辭看著那些數字，心裏很踏實。有錢了，什麼都不怕。
可錢多了，麻煩也跟著來了。朝中的大臣們又開始嘀咕了。有人上摺子說，顧清辭在西域建堡壘，收小國，是圖謀不軌。有人上摺子說，顧清辭的勢力越來越大，再不削她的權，後患無窮。小皇帝看著那些摺子，沒說話。他把摺子放在一邊，批了別的奏章。大臣們急了，又上了第二道摺子。小皇帝還是沒說話。大臣們又上了第三道摺子。小皇帝把摺子摔在地上。
“夠了！你們天天說顧清辭要反，她反了嗎？她什麼都沒做，你們就要削她的權。她要是真反了，你們誰去擋？”
大臣們不敢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西域的事，顧將軍說了算。朝廷不得乾涉。以後誰再上摺子說顧將軍的事，同罪論處。”
大臣們跪下來。“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林嘯把皇帝的話說了，她放下槍，笑了。
“這小子，越來越會當皇帝了。”
蕭夜闌說。“他不是會當皇帝。是怕你。他怕你反，所以順著你。順著你，你就不反了。不反了，他就安心了。”
顧清辭說。“他安心，我也安心。他不找我麻煩，我也不找他麻煩。各過各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