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王的旗子在新城城樓上飄起來之後，四麵八方的使者來得更多了。
西域的小國、草原的部落、南洋的商號，都派人來賀喜。禮物堆滿了半個院子，春杏帶著幾個丫鬟清點了三天才點完。顧清辭看著那些禮單，沒說什麼，讓春杏把東西收進庫房，以後用得著。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說你現在是真正的王爺了，該有個王爺的樣子。顧清辭說，王爺什麼樣子？穿金戴銀？前呼後擁？我不習慣。蕭夜闌笑了，說那你還是你。顧清辭說，對，我還是我。封不封王，都一樣。
可封了王，朝廷那邊反而更不放心了。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臉色又不太好看了。
“顧王爺，朝中有人在議論您。”
顧清辭正在院子裏看顧長寧的來信，聞言抬起頭。“議論我什麼？”
林嘯說。“說您封了王，尾巴翹到天上去了。說您在新城自立為王，不聽朝廷的號令。說您早晚要反。”
顧清辭笑了。“早晚要反？我反什麼？我反了，誰守邊疆？誰管新城？誰養活那幾十萬老百姓？”
林嘯說。“這些話不是大臣說的，是皇帝身邊的人說的。皇帝聽了，沒說話。可他不說話，比說話還可怕。”
顧清辭放下信，站起來。“皇帝身邊的人？誰？”
林嘯說。“一個新提拔的太監，叫李安。他以前是端王的人，端王倒了之後，他投靠了皇帝。皇帝年紀小，聽信他的話。他天天在皇帝耳邊吹風，說您的壞話。”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李安？沒聽說過。他一個太監，也敢在背後嚼我的舌頭？”
林嘯說。“太監不可怕，可怕的是皇帝信他。皇帝信了他，就會對您起疑心。起了疑心，就會想辦法對付您。”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讓他嚼。嚼多了，皇帝就知道他是什麼貨色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派人去京城，查查這個李安。他以前是端王的人，手裏肯定不幹凈。查到了，把證據送到皇帝麵前。皇帝看了，就知道該信誰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半個月後，訊息查清楚了。李安在端王手下的時候，貪汙了不少銀子，還害死了幾個忠良。端王倒了，他投靠了皇帝，可他的毛病沒改，還在宮裏貪。張橫把證據整理好，派人送到京城。小皇帝看完那些證據，臉黑得像鍋底。他把李安叫來，把證據摔在他麵前。
“這是你乾的？”
李安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陛下，臣冤枉……”
小皇帝說。“冤枉？這些證據，是顧將軍派人送來的。她離京城那麼遠，都知道你幹了什麼。朕就在你身邊，卻被你蒙在鼓裏。你好大的膽子。”
李安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小皇帝說。“饒命？你害死的人，誰來饒他們的命？”他一揮手，侍衛衝上來，把李安拖了下去。李安被砍了頭，家也被抄了。抄出來的銀子堆成了小山，足有幾十萬兩。小皇帝看著那些銀子，沉默了很久。
“一個太監，貪了這麼多銀子。朕的天下，到底有多少這樣的人？”
大臣們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小皇帝說。“傳旨，從今天起，宮裏宮外，嚴查貪汙。查到一處，辦一處。不管是誰，不管官職多大，一律嚴辦。”
大臣們磕頭。“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林嘯把皇帝嚴查貪汙的事說了，她放下槍，笑了。
“這小子，總算幹了件正事。”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你幫了他，他不謝你？”
顧清辭說。“謝什麼？他是皇帝，我是臣子。臣子幫皇帝，應該的。他隻要把天下管好，就是對我最大的謝。”
蕭夜闌看著她。“你就不怕他查來查去，查到你頭上？”
顧清辭笑了。“查我？我有什麼好查的？我的銀子，是自己賺的。我的兵，是自己養的。我的城，是自己建的。清清白白，不怕查。”
那年秋天，新城又發生了一件事。北邊的草原上，呼韓邪派人來送信，說北邊又來了一個部落，比黠戛斯人還厲害。他們自稱是柔然人，從更北邊的冰原上來，騎著大鹿，穿著獸皮，手裏拿著骨弓。他們的箭法很準，百步之外能射中一隻兔子。他們搶了呼韓邪好幾個牧場，殺了上百人。呼韓邪擋不住，又派人來求救。
顧清辭看完信，笑了。“柔然人？又來一波。北邊到底有多少人？”
蕭夜闌說。“北邊的冰原很大，住了很多部落。他們活不下去了，就往南邊跑。跑到草原上，搶呼韓邪的牧場。呼韓邪打不過他們，就來找你。”
顧清辭說。“找我？我管得過來嗎？”
蕭夜闌說。“你不管，呼韓邪就完了。呼韓邪完了，草原上就亂了。草原上亂了，新城也不安全。”
顧清辭想了想，把張橫和鐵骨叫來。“張橫，帶一千人，跟我去北邊。鐵骨，你對北邊熟，帶路。”
兩人齊聲應道。“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一千人騎著馬，往北邊走。走了十天，到了呼韓邪的營地。營地一片狼藉，帳篷東倒西歪，地上到處是血跡。呼韓邪站在營地中間，臉色灰白。
“顧王爺，您可來了。”
顧清辭下了馬，看著他。“你的人呢？”
呼韓邪說。“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不到兩千了。柔然人還在北邊，他們有上萬人。他們的箭法太準了，我們的人一露頭就被射死了。”
顧清辭說。“箭法準？比我的狙擊手還準？”
呼韓邪愣了一下。顧清辭沒再說話，帶著張橫和鐵骨，騎馬往北邊去了。走了幾十裡，遠遠看見一片營地。帳篷是用獸皮搭的，又厚又結實。營地裡的人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穿著厚厚的獸皮，手裏拿著骨弓。他們的弓是用獸骨和牛筋做的，比木頭弓還硬。
顧清辭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人。他們的箭法確實準，有人在百步之外射一隻兔子，一箭就射中了。她放下槍，笑了。
“箭法準有什麼用？我有槍。”
她讓張橫帶著人從正麵衝過去，自己帶著狙擊手從側麵繞過去。柔然人看見有人衝來，紛紛舉弓射箭。箭如雨下，可張橫的人穿著棉甲，箭射不透。柔然人慌了。顧清辭的狙擊手從側麵開槍，“砰砰砰”的聲音響成一片，柔然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的頭領是個光頭大漢，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隻狼。他站在營地中間，大喊大叫。
“沖！給我衝上去！”
可沒人聽他的。他的手下沒見過火槍，嚇破了膽，有的扔下弓就跑，有的跪地投降。光頭大漢被張橫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
“你服不服？”
光頭大漢瞪著他。“不服！”
張橫笑了。“不服也行。帶回去，讓顧王爺處置。”
光頭大漢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地上，渾身是土，光著膀子，凍得嘴唇發紫，可眼睛裏的那股狠勁還在。他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你叫什麼？”
光頭大漢說。“阿骨打。”
顧清辭說。“阿骨打，你服不服？”
阿骨打說。“不服。你用的不是弓箭，是妖法。”
顧清辭笑了。“妖法？這是火槍。你不認識，是你的問題。不是妖法。”
阿骨打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阿骨打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留下，給我幹活。你的人也留下。修城牆，挖礦，扛大包，什麼都行。”
阿骨打說。“我不給仇人幹活。”
顧清辭說。“仇人？你打輸了，就不是仇人了。是俘虜。俘虜就得幹活。”
阿骨打咬著牙，不說話。
顧清辭說。“阿骨打，你是條漢子。可光有骨氣不行，得為手下人想想。你死了，你那幾千個兄弟怎麼辦？沒人管，餓死？凍死？還是被別的部落吞了？”
阿骨打的眼淚下來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顧王爺，我服了。”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以後好好乾。”
阿骨打站起來，跟著人走了。他的人馬，上萬人，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沒多少。呼韓邪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被帶走，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走到顧清辭麵前，鞠了一躬。
“顧王爺，謝謝您。”
顧清辭說。“不用謝。你管好你的草原，別讓這種事再發生。”
呼韓邪點點頭。“是。”
顧清辭上了馬，帶著人，回了新城。阿骨打和他的手下被安排在城外最偏遠的一片荒地上，跟東瀛人住在一起。
房子是窩棚，四麵透風。糧食每人每天隻給一頓，稀粥清得像水。
阿骨打第一天去礦下幹活，差點憋死在裏頭。他不怕冷，可他怕熱。
的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又結痂，結了痂又磨破。他不吭聲，旁邊的東瀛人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人小聲說，這北邊來的蠻子，還挺能扛。旁邊的人說，能扛有什麼用？到了這兒，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