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被押回蜀地之後,朝中安靜了好一陣子。
小皇帝藉著這個機會,把端王安排在京城和各地的心腹一一拔除,該抓的抓,該貶的貶,該殺的殺。
不到一個月,端王經營了十幾年的關係網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端王坐在蜀地的王府裡,聽著探子一個個報來的訊息,臉色灰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旁邊的人勸他,王爺,咱們還有兵。端王搖搖頭,兵?兵都被顧清辭打散了。沒人了。那人不敢再說話了。
小皇帝處置完端王的黨羽之後,把目光轉向了新城。
他坐在禦書房裏,看著牆上掛著的大周地圖。新城在北邊,四個分城像四顆棋子,擺在新城的四周。商路從新城出發,像蜘蛛網一樣,延伸到草原、西域、南洋、東海。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大臣問他,陛下,您在想什麼?小皇帝說,在想顧將軍。大臣說,顧將軍怎麼了?小皇帝說,她太厲害了。朕不知道該怎麼賞她。賞少了,她不高興。賞多了,她更厲害了。更厲害了,朕就更怕她。大臣不敢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空很藍,有幾隻鳥在飛。他忽然想起顧清辭說過的話——“你讓老百姓活下去,他們就不造反了。”他嘆了口氣。
“傳旨,加封顧清辭為鎮國王,加九錫,賜天子旌旗,出警入蹕。”
大臣愣住了。“陛下,加九錫?那是臣子能得的最高禮遇了。當年太祖皇帝給開國功臣加過九錫,之後再也沒給過任何人。陛下要給顧將軍加九錫?”
小皇帝說。“給。她當得起。”
大臣不敢再勸了。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沒接,也沒跪。太監舉著聖旨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顧王爺,陛下說了,您勞苦功高,加九錫是應該的。請您接旨。”
顧清辭抬起頭,看了太監一眼。“回去告訴陛下,加九錫就不必了。臣不要。”
太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捧著聖旨,站在原地,進退兩難。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皇帝給你加九錫,你不要?”
顧清辭說。“不要。加九錫是臣子能得的最高禮遇,可也是催命符。得了九錫的人,不是造反,就是被殺。我不想造反,也不想被殺。不要最好。”
蕭夜闌說。“可你不要,皇帝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你不給他麵子。”
顧清辭說。“他不給我麵子,我給他麵子。他加九錫,我不要,是他的麵子。他給了,我沒要,他不丟人。我不想要,他硬給,我纔不給他麵子。”
蕭夜闌嘆了口氣。“你呀,什麼都想得明白。”
太監捧著聖旨,灰溜溜地回了京城。小皇帝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她不要?”
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陛下,顧王爺說,加九錫就不必了。她不要。”
小皇帝笑了。“她不要。她什麼都不要。朕給她銀子,她不要。朕給她封號,她也不要。她到底想要什麼?”
大臣們麵麵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她什麼都不要,是因為她什麼都有。她有兵,有城,有錢,有人。她不需要朕給。朕給她的,她看不上。”
他轉過身,看著大臣們。“那朕就不給了。她不要,朕省了。”
訊息傳到新城,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皇帝沒再給你加封了。”
顧清辭說。“不加就不加。我不稀罕。”
蕭夜闌說。“可你不加封,名不正言不順。你管著這麼多城,這麼多人,沒有個正式的名分,底下的人怎麼想?”
顧清辭看著他。“底下的人怎麼想?他們想的是吃飽飯,穿暖衣,有活乾。名分不名分的,他們不在乎。”
蕭夜闌說。“可你在乎。你不在乎,別人在乎。那些跟著你的人,他們跟著你,圖什麼?圖你給他們飯吃,圖你給他們衣穿,圖你給他們活乾。可他們也圖一個名分。跟著一個有正式名分的人,他們臉上有光。”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說得對。我不在乎,別人在乎。那你說,我該要個什麼名分?”
蕭夜闌說。“皇帝給的最高的名分,就是王。你不願意要九錫,可王位可以要。王位是封地之主的名分,名正言順。有了王位,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城之主,誰也不能說你是割據一方。”
顧清辭點了點頭。“行。那就讓皇帝封個王。他不封,我自己封。”
蕭夜闌笑了。“你自己封?那不成了造反了?”
顧清辭也笑了。“造反就造反。我不怕造反,他怕。他怕我造反,就會封。他不封,我就自己封。他拿我沒辦法。”
蕭夜闌搖搖頭。“你呀,越來越不把皇帝放在眼裏了。”
顧清辭說。“不是不把他放在眼裏。是把他放在該放的位置。他管朝中的事,我管邊疆的事。各管各的,互不乾涉。他要是想乾涉我的事,我就不客氣。”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她要封王?不是加九錫,是封王?”
大臣說。“是。顧王爺說了,她不要九錫,可王位可以要。有了王位,她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城之主。”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她這是在逼朕。朕不給,她自己封。她自己封了,朕怎麼辦?打她?打不過。不打?她就不把朕放在眼裏。”
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封顧清辭為鎮國王,新城及四個分城永為封地,世襲罔替。邊疆的事,她說了算。朝廷不得乾涉。”
大臣們跪下來。“陛下聖明!”
小皇帝沒回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藍,有幾隻鳥在飛。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真沒意思。
聖旨送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試槍。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站起來,接過聖旨,笑了。
“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皇帝封你為王了,你高興了?”
顧清辭說。“不是高興。是踏實。有了正式的名分,就不用天天擔心朝廷來找麻煩了。”
蕭夜闌說。“那你還怕朝廷來找麻煩?”
顧清辭說。“不怕。可名不正則言不順。有了名分,言順了,事就好辦了。”
她轉過身,看著張橫。“張橫,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新城的旗子,換成鎮國王的旗子。”
張橫挺起胸膛。“是!”
新城的旗子換成了鎮國王的旗子,旗子上綉著一個大大的“鎮”字,金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新城的百姓們站在街上,看著那麵旗子,有人鼓掌,有人歡呼,有人跪下來磕頭。
“顧王爺萬歲!顧王爺萬歲!”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麵那些歡呼的百姓,嘴角微微彎起。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你現在是真正的王爺了。”
顧清辭說。“王爺不王爺的,我不在乎。可有了這個名分,做事方便多了。”
蕭夜闌說。“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麼?”
顧清辭說。“接下來?接下來,把新城的規矩再完善一下。人多了,事多了,規矩也得跟著變。還有,把織布坊和瓷器窯再擴大一些,貨不夠賣。還有,把北邊的馬市再開大一些,草原上的馬好,多換一些回來。”
蕭夜闌笑了。“你呀,比皇帝還忙。”
顧清辭也笑了。“忙點好。忙了,就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