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的使者走了之後,新城又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這人不是從西邊來的,也不是從東邊來的,是從南邊來的。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顧王爺,南邊來了一個人。說是從京城來的,可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他隻說,他帶了一封信,要親手交給您。”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帶信?誰的信?”
林嘯說。“他沒說。隻說您看了就知道了。”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讓他進來。”
那人被帶進來的時候,四十來歲,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袍子,戴著一頂方巾,看著像個賬房先生。他見了顧清辭,彎腰行了一個禮,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
“顧王爺,有人托小人把這封信送給您。小人不知道信裡寫的是什麼,隻負責送到。”
顧清辭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變了。信上的字跡她認得——是蕭夜闌的筆跡。可蕭夜闌就站在她身邊,這封信是從京城寄來的。信上隻寫了一句話。“京中有變,速來。”
顧清辭抬起頭,看著蕭夜闌。蕭夜闌的臉色也變了。他走過來,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我寫的。”
顧清辭說。“我知道。字跡是你的,可話不是你說的。有人模仿了你的筆跡,想騙我去京城。”
她看著那個送信的人。“誰讓你來的?”
那人跪下來。“小人不知道。那人給了小人一百兩銀子,讓小人把信送到。他矇著臉,小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顧清辭說。“他長什麼樣?多高?多胖?說話什麼口音?”
那人想了想。“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說話是京城口音。別的,小人真不知道了。”
顧清辭擺擺手,讓人把他帶下去。蕭夜闌站在她身邊,臉色很凝重。
“有人想把你騙到京城去。京城裏肯定有埋伏。”
顧清辭說。“我知道。可我不去,他們就會想別的辦法。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不如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蕭夜闌說。“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顧清辭笑了。“危險?我去哪兒不危險?在邊疆打仗,危險。去京城,也危險。可不去,永遠不知道敵人在哪兒。知道了,才能打。”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千人,跟我去京城。”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張橫和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一千人騎著馬,日夜兼程,往京城趕。走了十天,到了京城外麵。京城的大門敞開著,城牆上站著士兵,手裏拿著刀槍。城門口人來人往,跟平常一樣。張橫勒住馬,看著城門。
“顧王爺,不對勁。太安靜了。”
顧清辭說。“安靜就對了。安靜了,纔好埋伏。”
她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著城牆上的人。城牆上的人穿著禦林軍的鎧甲,可他們的站姿不對。禦林軍的站姿是她派人教的,腰桿挺直,目視前方。城牆上的人站得歪歪扭扭的,眼睛四處亂瞟,一看就不是禦林軍。她放下槍。
“城牆上的人不是禦林軍。是假扮的。有人換了防。”
張橫的臉色變了。“那咱們還進去嗎?”
顧清辭說。“進。為什麼不進?不進,怎麼知道是誰在搞鬼?”
她一夾馬肚子,騎馬進了城門。一千個騎兵跟在後麵,馬蹄聲震天。街上的人看見這支隊伍,紛紛讓路。有人小聲說,是顧王爺!顧王爺來了!旁邊的人說,顧王爺怎麼來了?不是說不來嗎?有人說,誰知道呢。
顧清辭騎馬走到皇宮門口,勒住馬。皇宮的大門關著,門口站著幾個太監,看見她來了,嚇得腿都軟了。一個太監跑過來,跪在地上。
“顧王爺,陛下在禦書房等您。”
顧清辭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張橫,自己跟著太監往裏走。禦書房的門開著,小皇帝坐在書案後麵,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他看見顧清辭進來,放下書,笑了。
“顧將軍,你來了。”
顧清辭看著他。“陛下,你叫我來?”
小皇帝說。“不是朕叫你來。是有人假傳朕的旨意。朕知道有人要害你,特意在宮裏等著。你來了,他們就不敢動手了。”
顧清辭說。“他們?誰?”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端王的人。他派人模仿了蕭將軍的筆跡,想把你騙到京城來。隻要你進了城,他們就會動手。殺了你,邊疆就亂了。邊疆亂了,他就有機會了。”
顧清辭笑了。“端王?他還不死心?”
小皇帝說。“不死心。他在蜀地養了這麼多年的兵,就是為了這一天。他以為殺了你,就能奪天下。他不知道,你死了,還有你的兵,你的城,你的百姓。他奪不了。”
顧清辭說。“陛下知道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小皇帝轉過身,看著她。“朕告訴你,你就不來了?你不來,怎麼知道是誰要害你?你不來,怎麼抓他們?”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陛下長大了。”
小皇帝苦笑。“不是長大了。是被逼的。他們逼朕,朕不得不想辦法。你幫朕守邊疆,朕感激你。可朕不能一輩子靠你。朕得自己學會保護自己。”
顧清辭說。“陛下想怎麼保護自己?”
小皇帝說。“先把端王的人抓了。再把端王召進京,削了他的兵權。他不來,就打。他來了,就關。關起來,他就鬧不了了。”
顧清辭點了點頭。“陛下想好了,就去做。臣幫你。”
小皇帝看著她。“你不怪朕?朕把你當誘餌。”
顧清辭笑了。“不怪。陛下做得對。誘餌不上鉤,魚就不會來。魚不來,就抓不到。抓不到,就永遠有麻煩。”
小皇帝的眼眶紅了。“顧將軍,謝謝你。”
顧清辭說。“別謝。先把事辦了。”
端王的人果然在京城裏埋伏了。他們藏在皇宮周圍的幾間民房裏,等著顧清辭進宮之後動手。可他們沒想到,小皇帝早就把禦林軍換成了顧清辭的人。張橫帶著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把那些民房圍了個水泄不通。
端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了個乾淨。領頭的是端王的心腹,叫劉安國,是個武將,在蜀地當過將軍。他被押到顧清辭麵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端王派你來的?”
劉安國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清辭說。“你不說我也知道。回去告訴端王,他派來的人,我全抓了。他想要人,自己來領。來的時候,多帶點人。省得我一個個抓,麻煩。”
劉安國被放了回去,連滾帶爬地跑了。
訊息傳到蜀地,端王正在王府裡喝茶。他聽完劉安國的稟報,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顧清辭!你壞我大事!”
旁邊的人說。“王爺,咱們怎麼辦?”
端王咬著牙。“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不來,我去。我去京城,找皇帝。我就不信,皇帝敢把我怎麼樣。”
旁邊的人連忙勸。“王爺,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
端王瞪他一眼。“不去怎麼辦?等死?”
他站起來,在屋裏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傳令下去,出兵。打京城。”
旁邊的人愣住了。“王爺,打京城?咱們的兵不夠……”
端王說。“不夠也要打。不打,就是死。打了,還有一線生機。”
五萬大軍從蜀地出發,浩浩蕩蕩地往東邊去了。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林嘯把情報遞給她,她看了一眼,笑了。
“端王要打京城?他瘋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三千人,跟我去截住他。不能讓他打到京城。”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張橫和三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三千人騎著馬,日夜兼程,往西邊去了。走了五天,在蜀地的邊界上截住了端王的大軍。五萬人,黑壓壓一片,旌旗蔽日,聲勢浩大。端王騎在馬上,看見顧清辭,臉白得像紙。
“顧清辭,你讓開!”
顧清辭說。“不讓。你回去,老老實實待著。別鬧了。鬧了,就是死。”
端王咬著牙。“我不回去。我回不去了。回去了,皇帝也不會放過我。不如拚一把。”
顧清辭說。“拚?你拿什麼拚?五萬人?我三千人就能擋你。你信不信?”
端王不信。他一揮手,五萬人沖了上來。顧清辭端起槍,瞄準端王身邊的旗手,扣動扳機。
“砰——!”
旗手應聲倒下,大旗掉在地上。端王的兵慌了。槍聲又響了,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端王的兵沒見過這種東西,嚇得勒住馬,不敢往前沖。
張橫帶著三千人衝上去,把端王的先鋒沖得七零八落。端王在馬上大喊大叫,可沒人聽他的。他的兵一觸即潰,轉身就跑。五萬人,跑了一半,降了一半,死了一小半。端王被張橫從馬上拽下來,按在地上。
“端王,你服不服?”
端王瞪著他。“不服!”
張橫笑了。“不服也行。帶回去,讓顧王爺處置。”
端王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地上,渾身是土,頭盔也掉了,頭髮亂糟糟的,狼狽不堪。他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端王,你又來了。上次放了你,你不長記性。這回,你說怎麼辦?”
端王咬著牙。“要殺就殺,別廢話。”
顧清辭說。“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可骨氣不能當飯吃。你死了,你那幾萬個兄弟怎麼辦?誰來管他們?”
端王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端王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跟我去京城,見皇帝。皇帝怎麼處置你,是他的事。我不插手。”
端王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去。”
端王被押到京城,跪在太和殿上。小皇帝坐在龍椅上,低頭看著他。
“端王,你知罪嗎?”
端王說。“知罪。”
小皇帝說。“知罪就好。朕不殺你。你回蜀地,好好當你的王爺。別再鬧了。再鬧,朕就不客氣了。”
端王磕了三個頭。“謝陛下不殺之恩。”
他被帶了下去,押回了蜀地。小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旁邊的大臣問他,陛下,您怎麼了?他笑了笑,說沒什麼。就是覺得,顧將軍又幫了朕一次。大臣說,顧將軍真是忠臣。小皇帝說,她是忠臣。可朕不能一輩子靠她。朕得自己學會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