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正勸進的事,顧清辭沒放在心上。
可蕭夜闌放在了心上。他私下裏派人去查了王文正的底細,查了半個月,查清楚了。
王文正不是自己辭官的,是被趕出來的。他在翰林院的時候,寫了一篇文章,說朝廷的稅太重,老百姓活不下去,該減稅。文章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皇帝大怒,要治他的罪。
幸虧幾個大臣求情,才免了死罪,貶到嶺南當小官。他不甘心,跑到新城來了。他來新城,不是真心想教書,是想找機會接近顧清辭,勸她自立。他自己當不了官,就想讓別人當皇帝,他好跟著沾光。
蕭夜闌把查到的結果告訴顧清辭。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聽完之後,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想讓我當皇帝,他好當宰相?”
蕭夜闌說。“差不多。這種人,自己沒本事,就想攀高枝。”
顧清辭笑了。“攀高枝?他攀錯人了。我不當皇帝。他找錯人了。”
蕭夜闌說。“那你打算怎麼辦?趕他走?”
顧清辭說。“趕他走?他犯了什麼錯?他勸我自立,我不聽,他就錯了?他說減稅,是實話。朝廷的稅確實重,老百姓確實活不下去。他說得對。隻是說得不是時候,不是地方。”
她放下槍,站起來。“讓他繼續教書。教得好,就留著。教不好,再趕。”
蕭夜闌點了點頭。
王文正在北城學堂教了三個月書,孩子們的成績進步很快。
他教得認真,孩子們也學得認真。他不再提勸進的事,每天就是教書、讀書、寫字。周文彬去看了幾次,回來跟顧清辭說,這個王先生,是個好先生。顧清辭說,好先生就留著。
多一個先生,多一批學生。多一批學生,多一批明白人。
那年冬天,新城又發生了一件事。西域來了一個人,不是商人,是使者。
他是從更西邊來的,比大食還遠。他自稱是法蘭克王國的人,他們的國王叫查理,聽說東邊有個新城,有個顧王爺,很厲害,派他來送信。
顧清辭讓人把使者帶進來。使者是個年輕人,高鼻深目,留著金色的短髮,穿著一身鎖子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他見了顧清辭,右手放在胸前,彎腰行了一個禮。
“法蘭克王國使者威廉,見過尊貴的顧王爺。我們的國王查理,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顧清辭看著他。“法蘭克?沒聽說過。你們國王有什麼事?”
威廉說。“我們的國王聽說,東邊有一個強大的王國,有一個英明的君主。他派我來,想跟您結盟。我們法蘭克王國,願意跟您做朋友。”
顧清辭笑了。“結盟?你們離我多遠?”
威廉說。“很遠。要走半年。”
顧清辭說。“這麼遠,結什麼盟?我做我的買賣,你們做你們的買賣。公平交易,誰也不吃虧。不用結盟。”
威廉說。“我們的國王說了,隻要您答應結盟,以後法蘭克的商隊可以在新城自由做買賣,新城的商隊也可以到法蘭克去做買賣。兩邊都有好處。”
顧清辭說。“做買賣可以。結盟就算了。你回去告訴你們國王,做生意,我歡迎。結盟,不必了。”
威廉點了點頭,退了下去。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法蘭克?沒聽說過。比大食還遠,他們也來湊熱鬧。”
顧清辭說。“來就來吧。來了,就有買賣。有買賣,就有錢賺。”
蕭夜闌說。“你就不怕他們是來探路的?跟上次那個羅馬人一樣?”
顧清辭說。“探路就探路。探完了,他們就知道,新城不是好惹的。想打,就來。不想打,就做買賣。我不怕他們打,也不怕他們做買賣。”
法蘭克的使者走了之後,新城又安靜了一陣子。
可朝中不安靜。小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大臣們吵架。大臣們吵的是稅。南邊遭了災,北邊也遭了災,到處都是災民。朝廷的銀子不夠用,有人提議加稅,有人反對加稅。加稅的,說加稅才能賑災。
不加稅的,說加稅老百姓更活不下去。吵來吵去,吵不出結果。小皇帝聽著,頭疼。
“夠了!別吵了!”
大臣們安靜下來,看著他。
小皇帝說。“不加稅。朕的銀子不夠用,就從內庫拿。內庫不夠,就從朕的嘴裏省。朕少吃一口,老百姓就能多吃一口。”
大臣們跪下來。“陛下聖明!”
小皇帝沒說話,站起來,走了。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看顧長寧的來信。林嘯把皇帝的話說了,她放下信,沉默了一會兒。
“這小子,比他爹強。他爹隻知道收稅,不知道省。他知道省,知道從自己嘴裏省。不容易。”
蕭夜闌說。“你對他改觀了?”
顧清辭說。“不是改觀。是實話。他做得好,我誇他。他做得不好,我罵他。該誇就誇,該罵就罵。”
蕭夜闌笑了。“你呀,比他爹還像他爹。”
顧清辭瞪他一眼。“別瞎說。讓人聽見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