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亂子剛平息，西邊又來了訊息。這次不是打仗，是好事。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跟之前報東瀛人時的表情完全不同。
“顧王爺，西邊來了幾個大商人。不是西域的，是大食的。”
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聞言抬起頭。“大食的商人？他們不是被咱們打跑了嗎？還敢來？”
林嘯說。“不是以前那些。是新的一批。他們聽說咱們在大食那邊打了勝仗，繳了火槍，不但不怕，反而覺得新城有本事，想來做買賣。領頭的是一個叫哈桑的，在大食很有名，跟哈裡發也有來往。他帶了幾十匹駱駝，裝滿了大食的特產，想在咱們這兒開個鋪子，長期做買賣。”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哈桑？他倒是有點膽量。讓他進來。”
哈桑被帶進來的時候，四十來歲，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頭上纏著白布，腰間掛著一把彎刀。他見了顧清辭，右手放在胸前，彎腰行了一個禮。
“尊貴的顧王爺，大食商人哈桑，向您致敬。我從遙遠的西方來，帶來大食的特產，想在新城做買賣。我聽說新城的規矩公平，商人都願意來。我也想來。”
顧清辭看著他。“你不怕我？我打了你們大食的軍隊，繳了你們的火槍。”
哈桑笑了。“顧王爺，我是商人，不是軍人。軍人打仗，商人做買賣。各乾各的。您打勝仗，說明您有本事。有本事的人，我更願意跟他做買賣。”
顧清辭也笑了。“你倒是想得開。行。你留下。在新城做買賣，守新城的規矩。守規矩，就好好做。不守規矩，就滾蛋。”
哈桑又行了一個禮。“多謝顧王爺。我一定守規矩。”
顧清辭讓買買提帶他去看鋪麵，安排住處。買買提領著哈桑，在城裏轉了一圈。哈桑看了街道，看了鋪子，看了公平秤，看了議事廳，看了織布坊，看了瓷器窯。他越看越驚訝，越看越佩服。
“我在大食聽說過新城，沒想到比我想的還要好。街道乾淨，鋪子整齊，買賣公平。顧王爺真是個能人。”
買買提說。“那是。我們顧王爺，比你們大食的哈裡發強多了。”
哈桑笑了笑，沒接話。
哈桑的鋪子很快就開起來了。鋪麵在城東最熱鬧的街上，三間門麵，後麵帶個院子。
他賣的是大食的特產——地毯、香料、寶石、玻璃器皿、大馬士革鋼刀。
新城的百姓沒見過這些東西，圍了一大圈看稀奇。有人問，這刀多少錢？哈桑說，五十兩
那人嚇了一跳，說這麼貴？哈桑說，好東西當然貴。大馬士革鋼刀，削鐵如泥，你在大周買不到。那人咬了咬牙，買了。回去試了試，果然鋒利，逢人就說，大食的刀真好。
哈桑的生意越來越好，一個月賺了不少錢。他高興得合不攏嘴，寫信給大食的朋友，說新城是個好地方，快來。大食的商人們接到信，紛紛動身，往新城趕來。一時間，新城的西域商人更多了，街上到處都是纏著頭巾、穿著長袍的大食人。買買提忙得腳不沾地，又招了幾個幫手。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沉默了一會兒。
“大食的商人都跑到新城去了。朕在南邊開的港口，生意還是不行。”
旁邊的大臣說。“陛下，新城的港口開了好多年，信譽好，貨也全。咱們的港口剛開，人家不信任。得慢慢來。”
小皇帝說。“慢慢來？朕等不及。傳旨，把南邊港口的稅再降一成。讓商人們知道，朕的港口比新城便宜。”
大臣連忙記下來。
顧清辭聽到這個訊息，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皇帝在南邊的港口降稅了，想跟咱們搶生意。蕭夜闌說，你怕不怕？她說不怕。他降稅，我也降稅。他降一成，我降兩成。看誰降得過誰。蕭夜闌說，那你不虧了？她說，虧什麼？我成本低，貨好，信譽好。他降稅，來的人也不多。我降稅，來的人更多。賺得更多。
顧清辭把孫德勝叫來。“孫德勝，從明天起，咱們在南洋的貨，降價兩成。”
孫德勝愣住了。“顧王爺，降價兩成？那咱們不賺了？”
顧清辭說。“賺。薄利多銷。賣得多，賺得多。皇帝在南邊降稅，咱們降價。商人們算算賬，就知道跟誰做劃算。”
孫德勝點點頭，去辦了。
果然，新城的貨降價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南洋的商人們蜂擁而至。
新城的碼頭停滿了船，倉庫堆滿了貨。王栓的賬本上，數字越來越大，笑得合不攏嘴。
而小皇帝在南邊的港口，依然冷冷清清，來的船寥寥無幾。小皇帝坐在禦書房裏，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
他嘆了口氣，把摺子放下。
“朕比不過她。她什麼都有，朕什麼都沒有。”
旁邊的大臣說。“陛下，您有天下。”
小皇帝苦笑。“天下？天下是她的。朕隻是個坐在龍椅上的傀儡。”
大臣不敢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