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水災剛過去沒多久，又出了新亂子。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顧清辭正在院子裏看顧長寧的來信，看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出事了。
“怎麼了？”
林嘯說。“顧王爺，南邊有幾個縣，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起來造反了。”
顧清辭放下信，站起來。“造反？誰領頭？”
林嘯說。“一個叫張麻子的，以前是村裏的保長，水災的時候官府不管，他就帶著村民搶了糧倉。一呼百應，現在手下有上萬人，佔了三個縣，自稱天公將軍。朝廷派兵去剿，打不過。官兵跑得快，他們跑得更快。官兵一撤，他們又回來。朝廷沒轍了，派人來向您求救。”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張麻子？沒聽說過。他有多少人？多少兵器？”
林嘯說。“上萬人，大多是老百姓，沒經過訓練。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有刀有槍，有鋤頭有鐮刀。可他們人多，又熟悉地形，官府打不過他們。”
顧清辭說。“官府打不過，我去打？我去了，打贏了，是我的功勞。打輸了，是我的責任。朝廷倒是會打算盤。”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你不管？”
顧清辭說。“管。為什麼不管？老百姓造反，不是他們的錯。是官府的錯。官府不管他們，他們活不下去了，才造反。我去，不是去打他們，是去管他們。”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一千人，跟我去南邊。”
張橫挺起胸膛。“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張橫和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一千人騎著馬，往南邊走。走了十天，到了造反的縣城外麵。縣城不大，城牆也矮，可城門緊閉，城牆上站著人，手裏拿著刀槍，緊張得很。張橫勒住馬，看著城牆上的那些人。
“顧王爺，打不打？”
顧清辭說。“不急。先喊話。”
張橫騎馬走到城門前，仰頭看著城牆上的人。“裏麵的人聽著！顧王爺來了！放下刀槍，開門投降！顧王爺保證，不殺你們！”
城牆上的人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說，顧王爺？哪個顧王爺？旁邊的人說，還有哪個顧王爺？新城的顧王爺。那人的臉白了，說顧王爺來了？咱們完了。
城門開了。張麻子帶著幾個人，從城裏走出來。他三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一身破棉襖，手裏提著一把鋤頭。他走到顧清辭麵前，撲通一聲跪下來。
“顧王爺，小民張麻子，給顧王爺磕頭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你就是張麻子？”
張麻子說。“是。小民不是想造反。小民是活不下去了。水災來了，莊稼全淹了。官府不開倉放糧，還照樣收稅。小民的爹餓死了，小民的娘也餓死了。小民沒辦法，才帶著鄉親們搶了糧倉。小民知道錯了，求顧王爺饒命。”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下了馬，走到他麵前。“起來吧。”
張麻子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顧清辭說。“你搶了糧倉，殺了人沒有？”
張麻子說。“沒有。小民隻搶糧食，沒殺人。”
顧清辭說。“那就好。你把糧食還給官府，把人散了。該種地的種地，該做買賣的做買賣。水災的事，朝廷會管。你們別鬧了。”
張麻子的眼淚下來了。“顧王爺，不是小民想鬧。是官府不管我們。我們把糧食還了，他們又要收稅。我們沒糧交稅，還是死。”
顧清辭說。“稅的事，我替你們說。朝廷要是還收，你們來找我。我替你們做主。”
張麻子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多謝顧王爺！多謝顧王爺！”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把人散了，回家去。”
張麻子站起來，轉身對城牆上的人喊。“鄉親們，顧王爺來了！顧王爺替咱們做主了！都散了吧，回家去！”
城牆上的人歡呼起來。有人喊，顧王爺萬歲！有人喊，顧王爺是活菩薩！城門大開，人們從城裏湧出來，圍著顧清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頭。顧清辭騎上馬，看著那些人，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張橫騎馬跟在她旁邊。“顧王爺，您就這麼放了他？”
顧清辭說。“不放怎麼辦？殺了他？他造反是被逼的。逼他的人，是官府。官府不管，我管。管好了，就不造反了。”
張橫點點頭。“也是。”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顧將軍去了南邊，把造反的人安撫了？”
大臣說。“是。張麻子散了兵，把糧食還了。老百姓都回家了。南邊太平了。”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她去了，就太平了。朕派兵去了，打不過。她一個人去了，就太平了。她是比朕厲害。”
大臣不敢說話。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傳旨，南邊那幾個縣，免三年賦稅。讓老百姓好好種地，別再鬧事了。”
大臣連忙跪下。“陛下聖明！”
小皇帝沒回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藍，很高，有幾隻鳥在飛。他忽然想起顧清辭說過的話——“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才造反。你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就不造反了。”他嘆了口氣，轉過身。
“還有，把那個知縣撤了。水災的時候不開倉放糧，還收稅，留著有什麼用？”
大臣連忙記下來。
訊息傳到新城，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槍。林嘯把皇帝免賦稅、撤知縣的事說了，她放下槍，笑了。
“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你幫了他，他不謝你？”
顧清辭說。“謝什麼？他是皇帝，我是臣子。臣子幫皇帝，應該的。他隻要把老百姓管好，就是對我最大的謝。”
蕭夜闌看著她。“你呀，比皇帝還操心。”
顧清辭說。“不是操心。是想明白了。老百姓過好了，就不造反。不造反，就太平。太平了，大家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