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在城牆上搬石頭的時候,南邊又來了一撥人。林嘯拿著情報跑進來,臉上帶著笑,跟之前報東瀛人時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顧王爺,南邊來了幾個商人。不是普通的商人,是南洋一個大商號的人。他們說想在新城開分行,跟咱們錢莊合作。”
顧清辭正在擦槍,聞言抬起頭。“南洋的大商號?叫什麼?”
林嘯說。“姓陳,叫陳啟泰。在南洋做了幾十年買賣,生意做得很大。他的船隊跑南洋、天竺、波斯,跟咱們的商隊有來往。他聽說新城的錢莊信譽好,想跟咱們合作,在南洋各港口開分號。”
顧清辭放下槍,站起來。“陳啟泰?沒聽說過。他人在哪兒?”
林嘯說。“在南山城。海龍王接待的他,他不敢直接來新城,怕您不見他。”
顧清辭笑了。“怕我不見他?他倒是有點眼力。讓他來吧。”
陳啟泰被帶進來的時候,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綢緞袍子,頭上戴著方巾,看著像個讀書人。他見了顧清辭,彎腰行了一個大禮,腰彎得很低,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顧王爺,小人陳啟泰,從南洋來,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顧清辭看著他。“起來吧。坐。”
陳啟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屁股隻坐了一半,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顧清辭看了他一眼。
“你想在新城開錢莊分行?”
陳啟泰說。“是。小人做了一輩子買賣,攢了些家底。可南洋那邊不太平,海盜多,官府也靠不住。銀子放在那邊,心裏不踏實。小人聽說新城的錢莊信譽好,銀子存進去,從來沒出過差錯。小人想把自己的銀子存到新城來,順便也在南洋幫您開幾家分號。南洋的商人要是想存錢,就不用跑那麼遠了。”
顧清辭說。“你倒是會打算盤。你把銀子存到我這兒,我替你保管。你在南洋幫我開分號,替你賺名聲。兩頭都不吃虧。”
陳啟泰的臉紅了。“顧王爺,小人不敢。小人是真心實意想跟您合作。南洋的商人信不過當地的官府,可他們信得過您。您在新城立的規矩,公平公正,大家都看在眼裏。小人隻想跟著您,分一口湯喝。”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行。你留下。去找王栓,他會安排。錢莊的事,他管。”
陳啟泰站起來,又彎了一個大腰。“多謝顧王爺!多謝顧王爺!”他退了出去,腳步輕快,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信他?”
顧清辭說。“信一半。他是商人,商人重利。有利益,他就跟著你。沒利益,他就跑。隻要我給他利益,他就不會跑。”
蕭夜闌說。“那萬一別人給他更大的利益呢?”
顧清辭說。“別人?誰?大食人?天竺人?還是東瀛人?他們能給什麼?給銀子?我也有。給地盤?我給不了,他們也給不了。他能跑哪兒去?”
蕭夜闌點了點頭。“也是。”
陳啟泰去了錢莊,見了王栓。王栓正在算賬,看見他來了,放下筆。兩個人談了半天,談得很投機。陳啟泰在南洋做了幾十年買賣,對南洋各國的港口、商路、貨物、行情瞭如指掌。王栓正愁南洋那邊的分號開不起來,陳啟泰一來,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天就把合作的細節定了下來。
陳啟泰在南洋幫新城開錢莊分號,利潤三七分。新城拿七,陳啟泰拿三。陳啟泰的銀子存在新城錢莊,利息照付,跟普通儲戶一樣。陳啟泰滿口答應,當天就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回南洋,讓他的夥計們著手準備。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稟報,沉默了一會兒。
“顧將軍又開錢莊了。南洋那邊也要開。”
旁邊的大臣說。“陛下,顧將軍的錢莊越開越多,銀子越存越多。她的勢力越來越大,對朝廷不是好事。”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朕不讓她開?她聽朕的嗎?”
大臣不敢說話了。
小皇帝站起來,走到窗邊。“她開她的,朕開朕的。朕在南邊也開了港口,也做了買賣,也賺了錢。她厲害,朕也不差。”
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接話。
那年冬天,新城又收了一撥人。不是俘虜,是從南邊逃難來的。南邊的幾個縣遭了水災,莊稼全淹了,房子也倒了。老百姓沒飯吃,沒地方住,就往北邊跑。跑了一個月,到了新城。顧清辭讓周文彬給他們分了地,發了種子,安排了住處。來的人很多,有上千戶,好幾千人。周文彬忙得腳不沾地,跑來找顧清辭。
“顧王爺,又來人了。南邊遭了水災,逃難來的。房子不夠了,糧食也不夠。”
顧清辭說。“房子不夠就再蓋。糧食不夠就從南邊買。錢莊的銀子夠用。”
周文彬點點頭,去辦了。
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對南邊逃難的人,真好。”
顧清辭說。“他們是自己人。自己人有難,幫一把,應該的。”
蕭夜闌說。“你對東瀛人,為什麼不能也幫一把?”
顧清辭說。“我說過了。他們是畜生。畜生不能幫。幫了,反咬你一口。”
蕭夜闌嘆了口氣,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