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的聖旨送到新城的時候，顧清辭正在院子裏擦拭她那把狙擊槍。槍管被她擦得鋥亮，槍托上的紋路被摸得光滑如玉。她聽完太監唸的聖旨，沒接，也沒跪。太監舉著聖旨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顧王爺，陛下說了，請您務必去一趟京城。陛下想見您，有要事相商。”
顧清辭抬起頭，看了太監一眼。“回去告訴陛下，邊疆事多，走不開。等忙完了，再去。”
太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見過不少桀驁不馴的武將，可沒見過敢直接拒絕皇帝召見的。他咬了咬牙，把聖旨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彎腰行了一禮，轉身走了。蕭夜闌從屋裏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不去，皇帝會怎麼想？”
顧清辭說。“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去不去，是我的事。他召我，我就去？那我成了什麼？他的奴才？”
蕭夜闌說。“可他是皇帝。”
顧清辭說。“皇帝怎麼了？皇帝也得講道理。邊疆離不了人，這是實話。他要是連這都不懂，就不配當皇帝。”
蕭夜闌嘆了口氣。“你呀，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顧清辭說。“不是不把他放在眼裏。是把他放在該放的位置。他是皇帝，我是臣子。他管朝中的事，我管邊疆的事。各管各的，互不乾涉。他要是想乾涉我的事，我就不客氣。”
訊息傳到京城，小皇帝正在禦書房裏批摺子。他聽完太監的稟報，手裏的筆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寫。寫完了，放下筆，抬起頭。
“她不來？”
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陛下，顧王爺說邊疆事多，走不開。等忙完了再來。”
小皇帝沉默了很久。旁邊的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小皇帝忽然笑了。
“她說得對。邊疆事多，走不開。朕不該在這個時候召她。傳旨，朕不召她了。讓她安心守邊疆。”
大臣們鬆了一口氣。可他們不知道，小皇帝心裏在想什麼。他站在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也不是無奈，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訊息傳回新城，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皇帝沒生氣。”
顧清辭說。“他不敢生氣。他生氣了，又能怎樣？派兵來打我？他打不過。”
蕭夜闌說。“你就不怕他記恨？”
顧清辭說。“記恨就記恨。他不記恨我，也會記恨別人。當皇帝的，誰不記恨幾個大臣？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那年秋天，新城又迎來了一支商隊。不是從西邊來的，是從北邊來的。領頭的是個紅頭髮、紅鬍子的壯漢，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身後跟著幾十匹駱駝，馱著滿滿當當的貨物。他在城門口勒住馬，仰頭看著城牆上的旗子，大聲喊。
“我是維京人的首領拉格納！我要見顧王爺！”
張橫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他。“你等著，我去通報。”
拉格納等了半個時辰，張橫回來了，說顧王爺在院子裏等他。拉格納跟著張橫，穿過街道，走進顧清辭的院子。顧清辭正坐在躺椅上，手裏端著一杯茶。她看見拉格納，沒起身，隻是點了點頭。
“坐。”
拉格納在她對麵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塊海象牙，雙手遞過去。“顧王爺，這是送給您的禮物。北邊的海象牙，比南邊的好。”
顧清辭接過來，看了看，放在桌上。“你來幹什麼？做買賣？”
拉格納說。“做買賣，也想請您幫個忙。”
顧清辭說。“什麼忙？”
拉格納說。“北邊來了一個更北邊的部落，叫冰原人。他們比我們還厲害，騎著大鹿，穿著獸皮，手裏拿著骨矛。他們搶了我們的地盤，殺了我們的人。我打不過他們，想請您出兵幫忙。”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冰原人？沒聽說過。他們有多少人？”
拉格納說。“上萬人。可他們不怕冷，不怕苦。在北邊的冰天雪地裡，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顧清辭說。“那你怎麼知道我能打得過？”
拉格納說。“您有大食人的火槍，有白狐營的兵。您的兵不怕熱，也不怕冷。您能幫我們。”
顧清辭想了想，笑了。“行。我幫你。可有個條件。”
拉格納說。“什麼條件？”
顧清辭說。“幫了你，以後北邊的商路，歸我管。你們的船隊，新城的船隊，都可以走。誰也不攔誰。”
拉格納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行。我答應。”
顧清辭把張橫和鐵骨叫來。“張橫，帶一千人，跟我去北邊。鐵骨，你對北邊熟，帶路。”
兩人齊聲應道。“是！”
顧清辭背上槍，帶著一千個白狐營的騎兵，出了城門。一千人騎著馬，往北邊走。走了半個月，到了北邊的冰原邊緣。天很冷，風很大，雪很厚。馬走不動了，顧清辭讓人把馬留下，換乘雪橇。雪橇是拉格納帶來的，用馴鹿拉著，在雪地上跑得飛快。
又走了三天，到了冰原人的營地。營地很大，帳篷是用獸皮搭的，又厚又結實。營地裡的人個子很高，穿著厚厚的獸皮，手裏拿著骨矛，臉上塗著白色的顏料，看著很嚇人。拉格納指著營地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說。
“那就是冰原人頭領的帳篷。他叫白熊，力氣很大，能一拳打死一頭馴鹿。”
顧清辭說。“力氣大有什麼用？我有槍。”
她端著槍，趴在一個雪丘後麵，透過瞄準鏡看著那頂帳篷。帳篷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手裏拿著骨矛，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像。她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個衛兵應聲倒下。另一個衛兵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他也倒了。營地裡炸了鍋，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大喊“敵襲”。白熊從大帳篷裡衝出來，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頭白熊。他站在帳篷前麵，四處張望。
“誰？誰在打槍？”
顧清辭沒回答。她瞄準他身邊的一個頭目，扣動扳機。那個頭目應聲倒下。白熊的臉白了。槍聲又響了，又一個倒下。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白熊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張橫帶著人從雪丘後麵衝出來，把白熊按在地上。
“你服不服？”
白熊瞪著他。“不服！”
張橫笑了。“不服也行。帶回去，讓顧王爺處置。”
白熊被押到顧清辭麵前。他跪在雪地上，光著膀子，凍得嘴唇發紫，可眼睛裏的那股狠勁還在。他昂著頭，瞪著顧清辭。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白熊，你服不服？”
白熊說。“不服。你偷襲，不算本事。”
顧清辭笑了。“偷襲？你們搶拉格納的地盤，殺他的人，那叫本事？”
白熊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我給你一條活路。”
白熊抬起頭。
顧清辭說。“你留下，給我幹活。你的人也留下。修城牆，挖礦，扛大包，什麼都行。”
白熊說。“我不給仇人幹活。”
顧清辭說。“仇人？你打輸了，就不是仇人了。是俘虜。俘虜就得幹活。”
白熊咬著牙，不說話。
顧清辭說。“白熊，你是條漢子。可光有骨氣不行，得為手下人想想。你死了，你那上萬個兄弟怎麼辦？沒人管，餓死？凍死？還是被別的部落吞了？”
白熊的眼淚下來了。他跪在雪地上，磕了三個頭。“顧王爺，我服了。”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別跪了。以後好好乾。”
白熊站起來，跟著人走了。他的人馬，上萬人，死的死，降的降，跑掉的沒多少。拉格納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被帶走，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走到顧清辭麵前，鞠了一躬。
“顧王爺，謝謝您。”
顧清辭說。“不用謝。你記住答應我的事。”
拉格納點點頭。“記住了。”
顧清辭帶著人，回了新城。白熊和他的手下被安排在城外最偏遠的一片荒地上。房子是窩棚，四麵透風。糧食每人每天隻給一頓，稀粥清得像水。白熊第一天去礦下幹活，就差點暈過去。礦下又黑又熱，空氣稀薄，他喘不上氣。監工走過來，抽了他一鞭子。
“愣著幹什麼？幹活！”
白熊咬著牙，彎下腰，開始挖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