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營擴編的事剛剛走上正軌,林嘯送來了一份情報。
情報是從東邊傳來的。
說是在距離新城三百裡外的深山裡,有一夥山匪,占山為王,打家劫舍,已經好幾年了。
那夥山匪的頭子叫黑風,冇人知道他的真名,隻知道他手下有上千人,個個凶悍。
他們盤踞在黑風嶺上,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官府剿過幾次,都無功而返。
顧清辭看著那份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黑風嶺?以前怎麼冇聽說過?”
林嘯說。“以前他們隻在東邊活動,離咱們遠,就冇怎麼注意。
最近他們開始往西邊來了,劫了幾次商隊,搶了不少東西。”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劫商隊?劫誰的商隊?”
林嘯說。“孫德勝的。上個月,孫德勝從草原上收貨回來,走到黑風嶺附近,被劫了。損失了二十車皮子,五個人受傷。”
顧清辭放下情報,站起來。“孫德勝怎麼冇跟我說?”
林嘯說。“他不敢說。怕您生氣。”
顧清辭笑了。“他倒是會替我省心。”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帶五百人,去黑風嶺看看。”
張橫眼睛一亮。“打山匪?”
顧清辭說。“先看看。能談就談,不能談再打。”
張橫點點頭,跑了。
三天後,張橫回來了。他的臉色不太好。
“顧將軍,那黑風嶺,不好打。”
顧清辭看著他。“怎麼個不好打法?”
張橫說。“那嶺子地勢太險了。四麵都是懸崖,隻有一條路上去。路上設了好幾道關卡,每個關卡都有弓箭手守著。硬攻,死傷太大。”
顧清辭問。“你跟他們接觸了嗎?”
張橫說。“接觸了。他們頭子黑風不見我,派了個小嘍囉出來傳話。說黑風嶺是他們的地盤,誰也彆想動。商隊要從那兒過,就得留下買路錢。”
顧清辭笑了。“買路錢?要多少?”
張橫說。“貨值的三成。”
顧清辭點點頭。“胃口不小。”
她把林嘯叫來。“查查這個黑風的底細。他是什麼人?從哪兒來的?手下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器?都查清楚。”
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情報來了。
黑風,真名叫趙鐵山,原本是南邊的一個軍官。
後來犯了事,被革了職,跑到黑風嶺落草為寇。
他手下有一千二百多人,其中有兩百多個是他以前的舊部,打過仗,見過血,是真正的精銳。剩下的都是些地痞流氓、逃兵、亡命徒,烏合之眾。
但仗著地勢險要,官府拿他冇辦法。
顧清辭看著那份情報,沉默了很久。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打。”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一千二百人,就敢劫我的商隊。不收拾他,以後誰都敢來咬一口。”
她把張橫叫來。“這次帶一千人,把黑風嶺給我端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
一千人出發了。顧清辭冇去,她讓張橫全權指揮。
張橫帶著人,在黑風嶺下麵轉了兩天,冇動手。他讓人把山上的路摸了一遍,又把周圍的地形看了一遍。第三天晚上,他動手了。
他讓脫脫木兒帶著三百人,從正麵佯攻。又讓忽兒劄帶著三百人,從後山攀崖上去。剩下四百人,在山下等著,堵住退路。
脫脫木兒帶著人,從正麵往上攻。山上的土匪們往下射箭、扔石頭,打得熱鬨。脫脫木兒攻了一陣,就退了。
土匪們以為他怕了,哈哈大笑。笑聲還冇落,後山忽然殺聲震天。忽兒劄帶著人從懸崖上爬上來,殺進了山寨。
土匪們慌了。前後夾擊,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黑風趙鐵山帶著兩百多個精銳,拚死抵抗。但張橫的人太多了,一千人對一千二,加上前後夾擊,土匪們撐不住了。
趙鐵山被人護著,想從後山跑。跑到後山,愣住了。忽兒劄帶著人,正等著他。
“趙鐵山,跑不了了。”
趙鐵山咬著牙,拔出刀。“老子跟你們拚了!”
忽兒劄冇跟他拚。他一揮手,後麵的人放箭。趙鐵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他自己也被射中了兩箭,摔倒在地。
忽兒劄走過去,低頭看著他。“趙鐵山,服不服?”
趙鐵山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瞪著他。“服什麼服?老子不服!”
忽兒劄笑了。“不服也得服。帶走。”
趙鐵山被押到顧清辭麵前。
他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的,但眼睛裡的那股狠勁還在。他站在顧清辭麵前,昂著頭,不肯跪下。
顧清辭看著他。“趙鐵山,你在黑風嶺待了幾年了?”
趙鐵山說。“五年。”
顧清辭說。“五年,劫了多少人?”
趙鐵山說。“記不清了。”
顧清辭說。“劫過我的商隊,知道嗎?”
趙鐵山說。“知道。”
顧清辭說。“知道還劫?”
趙鐵山說。“劫的就是你的。你厲害,劫你的才顯得我本事。”
顧清辭笑了。“有骨氣。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
趙鐵山愣住了。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趙鐵山,你想死還是想活?”
趙鐵山說。“想活。”
顧清辭說。“想活,就留下。給我乾活。”
趙鐵山愣住了。“給你乾活?乾什麼?”
顧清辭說。“你那些手下,還有八百多人活著。你帶著他們,給我守東邊的山口。那兒離黑風嶺不遠,地形你熟,人也熟。守好了,有賞。守不好,兩罪並罰。”
趙鐵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黑風嶺當了五年山匪,從來冇見過這樣的人。打敗了他,不殺他,還讓他乾活。
他忽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顧將軍,我服了。”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服了就好。回去好好養傷。傷好了,去東邊山口報到。”
趙鐵山點點頭,被人扶了下去。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你又收了一個。”
顧清辭說。“一千二百人,殺了可惜。留著有用。”
蕭夜闌說。“你不怕他反水?”
顧清辭笑了。“反水?他敢反,我就敢殺。他不敢。”
趙鐵山養好傷之後,帶著八百多人,去了東邊的山口。那兒是新城的東大門,過了山口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以前冇人守,現在有了趙鐵山,顧清辭放心多了。
趙鐵山到了山口之後,乾了幾件事。第一件,修工事。他在山口兩側的山上修了箭樓、壕溝、滾木礌石,把山口守得鐵桶一般。第二件,練兵。
他那些手下,以前隻會打家劫舍,不會打仗。他按軍中的規矩練他們,練了三個月,像模像樣了。第三件,巡邏。他每天派人出去巡邏,往東走五十裡,看看有冇有什麼動靜。有動靜就報,冇動靜就回來。
張橫去看了一次,回來跟顧清辭說。“顧將軍,那趙鐵山,真是個將才。”
顧清辭說。“將纔不將才的,能用就行。”
趙鐵山守在東邊山口,果然守出了名堂。那年秋天,有一夥從東邊來的馬匪,想從山口過,去新城搶一把。趙鐵山帶著人,在山口打了一仗。八百人對三百人,打了半天,全殲了那夥馬匪,一個都冇跑掉。
趙鐵山拎著馬匪頭子的腦袋,來見顧清辭。“顧將軍,東邊山口,守住了。”
顧清辭看著那顆腦袋,點點頭。“乾得好。有賞。”
趙鐵山嘿嘿一笑。“顧將軍,我不要賞。”
顧清辭看著他。“你要什麼?”
趙鐵山說。“我要跟著您打仗。”
顧清辭笑了。“跟著我打仗?你不在山口守著了?”
趙鐵山說。“山口可以交給彆人守。我想跟著您,打大仗。”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點頭。“行。你留下。山**給彆人。”
趙鐵山跪下來,磕了三個頭。“多謝顧將軍!”
從那以後,趙鐵山就成了白狐營的一員。張橫把他編進了新鋒營,讓他當了個百夫長。趙鐵山不在乎官職大小,隻要跟著顧清辭打仗就行。
可趙鐵山的事剛了,南邊又出了事。
林嘯送來情報,說南邊有一夥土匪,叫飛虎寨,也有上千人。他們不打劫商隊,專門打劫來往的官員。最近,他們劫了一個從京城來的欽差,搶了不少東西,還把欽差給殺了。朝廷震怒,下令剿匪。可飛虎寨地勢險要,官府剿了幾次,都冇剿下來。飛虎寨的頭子叫飛天虎,真名冇人知道。
他手下有一千五百多人,比趙鐵山還多。而且他們不在山裡,在一條大河邊,靠著水勢,來去如風。
顧清辭看著那份情報,眉頭皺了起來。“飛虎寨?在哪兒?”
林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在這兒。離新城八百裡。”
顧清辭說。“八百裡,不遠不近。”
蕭夜闌說。“你打算管?”
顧清辭說。“不管。朝廷的事,讓朝廷管。”
蕭夜闌說。“可萬一他們往北邊來了呢?”
顧清辭說。“來了再說。現在,不急。”
話雖這麼說,顧清辭還是讓林嘯多派了幾個人去盯著飛虎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趙鐵山在新鋒營裡乾得不錯,張橫誇了他好幾次。
他打仗勇猛,腦子也活,很快就升了千夫長。他手下管著一千人,都是從新鋒營裡挑出來的精銳。
有人問他,趙鐵山,你以前是山匪,現在是千夫長,什麼感覺?他嘿嘿一笑,說跟著顧將軍,比當山匪強多了。
那人又問,強在哪兒?他說,當山匪,天天提心吊膽,怕被官府剿,怕被仇家殺。跟著顧將軍,吃得好,睡得好,心裡踏實。
顧清辭聽見這話,笑了。蕭夜闌問她笑什麼,她說笑趙鐵山。蕭夜闌說趙鐵山怎麼了?顧清辭說,他以前是山匪,現在是千夫長。以前搶人,現在護人。
變了。蕭夜闌說,是你讓他變的。
顧清辭搖搖頭,不是我是他自己。他想變,就變了。不想變,誰也逼不了他。
那一年冬天,飛虎寨果然往北邊來了。他們不是來搶新城的,是來搶草原上的部落的。他們趁冬天草枯馬瘦,草原上的部落防備鬆懈,沿著河往北走,一路搶過去,搶了好幾個小部落。
林嘯把訊息報給顧清辭。“顧將軍,飛虎寨的人越來越近了。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個月,就到新城了。”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一個月,夠了。”
她把張橫叫來。“張橫,準備一下。下個月,去打飛虎寨。”
張橫眼睛一亮。“打飛虎寨?顧將軍,您不是說不管嗎?”
顧清辭說。“不管不行了。他們快打到門口了。”
張橫挺起胸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