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從草原回來的那天,帶回來一個訊息。
訊息不是什麼好訊息。
他說,他在草原上教箭術的時候,聽見了一些風聲。有幾個部落的人私下裡議論,說顧清辭這些年收的人太多了,草原上的人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草原就不是草原了。
顧清辭聽完,笑了。
“他們想乾什麼?”
呼延烈搖搖頭。“不知道。但聽著不對勁。”
顧清辭把林嘯叫來。
“最近草原上有什麼動靜?”
林嘯想了想,說。“冇什麼大動靜。就是有幾個小部落的人,經常湊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就瞎嚷嚷,說什麼草原上的人都被您收走了,再這樣下去冇活路了。”
顧清辭說。“盯緊他們。”
林嘯點點頭。
半個月後,訊息來了。
那幾個小部落的人,果然在搞事。
他們聯絡了七八個部落,湊了三千多人,想趁著冬天還冇到,來新城搶一把。
林嘯把情報遞給顧清辭。
“顧將軍,他們打算三天後動手。”
顧清辭看了一眼,笑了。
“三千人?來搶新城?”
張橫在旁邊聽見了,也笑了。
“三千人?他們是不是不知道新城有多少人?”
顧清辭說。“知道。但他們覺得,新城都是種地的,不會打仗。”
張橫說。“那咱們怎麼辦?”
顧清辭說。“讓他們來。”
她把脫脫木兒、脫古思帖木兒、忽兒劄叫來。
“你們三個,帶新鋒營去。”
三個人眼睛一亮。
“打誰?”
顧清辭說。“三千個不長眼的。”
三個人笑了。
三天後,那三千人果然來了。
他們騎著馬,拿著刀,浩浩蕩蕩地從北邊衝過來。
衝到新城外麵,卻愣住了。
城門口,一個人都冇有。
城門大開著,裡麵靜悄悄的。
領頭的一個人叫巴爾斯,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他看著那座城,心裡有點發毛。
“怎麼回事?冇人?”
旁邊的人說。“會不會是跑了?”
巴爾斯說。“跑?跑哪兒去?”
他咬了咬牙。
“不管了。衝進去!”
三千人嗷嗷叫著,衝進城裡。
衝進去之後,他們又愣住了。
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兩邊是房子,門窗緊閉。
巴爾斯的心跳得厲害。
“不對……快撤!”
話音剛落,兩邊房頂上忽然冒出無數個人。
弓箭手。
箭如雨下。
三千人亂成一團,有人想跑,有人往前衝,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
巴爾斯被人護著,拚命往外衝。
衝到城門口,又愣住了。
城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顧清辭。
她端著槍,看著巴爾斯。
“來了?”
巴爾斯的腿軟了。
“顧、顧將軍……”
顧清辭說。“三千人,來搶我的城?”
巴爾斯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顧將軍饒命!顧將軍饒命!小的被人騙了!是有人說您這兒好搶,小的纔來的!”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被人騙了?誰騙你?”
巴爾斯說。“是……是幾個部落的人。他們天天喝酒,說您這兒富得流油,搶一把就能過好幾年。小的鬼迷心竅,就……”
顧清辭笑了。
“鬼迷心竅?鬼在哪兒?”
巴爾斯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巴爾斯,你聽好了。今天我放你走。”
巴爾斯愣住了。
“放、放我走?”
顧清辭點點頭。“對。放你走。回去告訴那些人,想來搶,可以。多帶點人。三千不夠,就五千。五千不夠,就一萬。來多少,我收多少。”
巴爾斯拚命磕頭。
“多謝顧將軍!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擺擺手。
“滾吧。”
巴爾斯爬起來,帶著殘兵敗將,連滾帶爬地跑了。
張橫從旁邊走過來。
“顧將軍,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顧清辭說。“不放怎麼辦?殺了他們?”
張橫說。“他們來搶咱們,殺了也活該。”
顧清辭搖搖頭。
“殺了他們,他們的家人就會來報仇。報仇的來了,殺了,他們的親戚又來。子子孫孫,無窮無儘。”
她頓了頓,繼續說。
“放他們回去,讓他們傳話。傳得越遠,知道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敢來。”
張橫想了想,點點頭。
“顧將軍說得對。”
訊息傳開之後,草原上安靜了好一陣子。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都縮了回去。
有人問巴爾斯。“那女人真那麼厲害?”
巴爾斯的臉都白了。“厲害?她根本不是人。”
那人不敢再問了。
新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街上人來人往,鋪子照常開,地裡照常種。
呼延烈的箭術館,又收了幾個新徒弟。
有人問他。“呼延教頭,您不怕嗎?”
呼延烈說。“怕什麼?”
那人說。“萬一那些人再來。”
呼延烈笑了。“來?來了正好。讓老夫試試新教的箭術。”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顧清辭每天該乾什麼乾什麼,看情報、見人、處理雜事。
有時候她會去新城裡轉轉,看看那些新來的人,問問他們過得好不好。
有人認出她來,連忙行禮。
顧清辭擺擺手。“彆跪。該乾什麼乾什麼。”
那天,她走到箭術館門口,看見呼延烈正在教人射箭。
一幫年輕人站成一排,拉弓搭箭,瞄準靶子。
呼延烈在旁邊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
“腰挺直!肩膀放鬆!眼睛往前看!”
顧清辭看了一會兒,笑了。
呼延烈看見她,走過來。
“顧將軍,你怎麼來了?”
顧清辭說。“路過,看看。”
呼延烈說。“怎麼樣?老夫教得還行吧?”
顧清辭說。“行。比你當年教我的時候還認真。”
呼延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年?當年你是俘虜,現在是將軍。能一樣嗎?”
顧清辭也笑了。
兩人站在箭術館門口,看著那些年輕人一箭一箭地射。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他們身上。
顧清辭忽然說。
“呼延烈。”
“嗯?”
“謝謝你。”
呼延烈轉頭看著她。
顧清辭說。“謝謝你回來。”
呼延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顧將軍,老夫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當初來跟你比箭。”
顧清辭說。“輸了也做對了?”
呼延烈說。“輸了才做對。贏了,早就死在草原上了。”
顧清辭點點頭。
“也是。”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明天再來。”
呼延烈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女人,越來越像個城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