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主走後第三天,京城出了件大事。
北狄使團遇刺了。
訊息是早上傳出來的——阿史那烈風昨夜在驛館遇刺,隨行護衛死了六個,他自己也受了傷,據說傷得不輕。
滿朝嘩然。
北狄太子在大周京城遇刺,這還了得?萬一挑起兩國戰端,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限期十日破案。
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滿大街都是查案的官兵。誰家有刀劍,誰家夜裡有人出入,誰家跟北狄人有仇,全都要查一遍。
顧清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春杏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辣子雞,嚼得滿嘴流油,臉上冇什麼表情。
“小姐,”春杏小聲問,“您說,這事兒會不會跟咱們有關?”
顧清辭看她一眼。
“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春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是啊,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小姐這幾天一直在府裡待著,哪兒都冇去。刺客又不是小姐。
可她總覺得不對勁。
那個阿史那烈風,前腳剛派人來殺小姐,後腳就遇刺了。這也太巧了吧?
顧清辭吃完早飯,照常去院子裡曬太陽。
剛躺下冇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春杏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臉色煞白。
“小姐,來人了!”
顧清辭睜開眼:“誰?”
“是……是京兆府的人。”春杏的聲音都在抖,“說要查案,挨家挨戶查,咱們府上也……”
話冇說完,院門就被推開了。
一隊官兵湧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生得精乾,眼神銳利。身後跟著幾個拿刀的捕快,還有一個……顧清辭認識的人。
阿史那烈風。
他坐在一張擔架上,被人抬著,臉色蒼白,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能看見血跡。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人,還挺會演。
“顧大小姐,”那箇中年官員拱了拱手,“下官京兆府尹周慎,奉命查辦北狄使團遇刺一案。這位是北狄太子殿下,他說有話要問大小姐。”
顧清辭慢慢坐起來,靠在躺椅上,看著阿史那烈風。
“太子殿下有什麼話要問我?”
阿史那烈風也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得意。
“顧大小姐,”他說,“昨晚有人刺殺本太子,本太子懷疑,那個人跟你有關。”
顧清辭挑眉。
“跟我有關?”
阿史那烈風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布。
黑色的布,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
“這是刺客留下的。”他說,“本太子的人追上去,砍了他一刀,從他衣服上撕下來的。這塊布的材質,是大周特有的雲錦,尋常人家根本穿不起。”
他頓了頓,盯著顧清辭的眼睛。
“本太子查過了,整個京城,能用得起這種雲錦的,不超過十家。其中有一家,就是鎮北侯府。”
顧清辭看著他,冇說話。
阿史那烈風繼續說:“本太子還聽說,顧大小姐前些日子,跟本太子有些……誤會。本太子派人來請大小姐,大小姐不但不給麵子,還殺了我的人。”
他說著,歎了口氣,一臉誠懇。
“本太子不怪你。但昨晚那個刺客,差一點就要了本太子的命。本太子必須查清楚。”
周慎在旁邊聽著,臉色有些複雜。
他看了看阿史那烈風,又看了看顧清辭,清了清嗓子。
“顧大小姐,下官想問幾個問題,還請大小姐配合。”
顧清辭點點頭。
“問吧。”
周慎問:“昨晚亥時到子時之間,大小姐身在何處?”
顧清辭說:“在屋裡睡覺。”
“可有人證?”
“有。”顧清辭朝旁邊努了努嘴,“她。”
春杏猛地被點名,嚇得一哆嗦。
周慎看向她:“你叫何名?”
“奴、奴婢春杏,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
周慎問:“昨晚亥時到子時,你家小姐一直在屋裡睡覺?”
春杏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顧清辭。
顧清辭冇看她,隻是靠在躺椅上,曬著太陽,神色平靜得像在等開飯。
春杏深吸一口氣,低下頭。
“是。”她說,“昨晚小姐一直在屋裡睡覺,奴婢就睡在外間,一夜都冇聽見動靜。”
周慎看著她,目光銳利。
“你確定?”
春杏咬著牙:“奴婢確定。”
周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可本官剛纔讓人查過了,你這院子後牆,有一片新翻的土。那是什麼?”
顧清辭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阿史那烈風的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周慎繼續說:“還有,你這屋的窗戶,是新的。之前那扇窗呢?為什麼換新的?”
春杏的臉白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顧清辭慢慢站起來,走到周慎麵前。
周慎下意識後退一步。
這個女人,明明瘦得風吹就倒,但往他麵前一站,卻讓他莫名覺得壓迫。
“周大人,”顧清辭說,“您想查什麼,直接說。”
周慎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顧大小姐,”他說,“有人舉報,說昨晚那個刺客,就是從你這院子裡出去的。”
顧清辭挑眉。
“舉報?誰舉報的?”
周慎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不便透露。”
顧清辭笑了。
“不便透露?”她說,“那就是冇有證據,光憑一張嘴唄。”
周慎的臉色有些難看。
阿史那烈風忽然開口了。
“顧大小姐,”他說,“本太子也不想為難你。隻要你讓本太子搜一搜這院子,搜完了,如果什麼也冇有,本太子立刻就走,還給你賠禮道歉。”
顧清辭看向他。
阿史那烈風迎著她的目光,笑容溫和。
可那雙眼睛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顧清辭忽然明白了。
這一出,是衝著她來的。
刺客?受傷?什麼都是假的。
他的目的,就是搜這院子。
搜什麼?
搜那把槍。
她笑了。
“想搜我的院子?”她說,“行啊。”
阿史那烈風的眼睛亮了。
周慎也愣住了——他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顧清辭往旁邊讓了一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搜吧。隨便搜。”
阿史那烈風一揮手,幾個隨從從擔架後麵衝出來,衝進屋裡。
翻箱倒櫃,到處亂翻。
春杏急得直跺腳,想衝進去攔,被顧清辭一個眼神製止了。
過了一會兒,那幾個隨從出來了,一個個垂頭喪氣。
“主子,什麼也冇找到。”
阿史那烈風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他掙紮著從擔架上坐起來,盯著那幾個隨從。
“都搜過了?”
“都搜過了。床底下,櫃子裡,甚至地磚都撬開了,什麼也冇有。”
阿史那烈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顧清辭。
顧清辭靠在躺椅上,正看著他笑。
那笑容,讓他後背發涼。
“太子殿下,”她說,“搜完了?”
阿史那烈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現在,該我了。”
阿史那烈風一愣。
顧清辭轉向周慎,說:“周大人,我要告狀。”
周慎愣住了:“告狀?告誰?”
顧清辭指著阿史那烈風,一字一頓地說——
“告他,誣陷。”
阿史那烈風的臉白了。
顧清辭繼續說:“他剛纔說,有人舉報我。請問舉報人是誰?證據在哪裡?光憑一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布,就帶人來搜我的院子,這算什麼?”
周慎的臉色有些難看。
顧清辭笑了笑,說:“周大人,您是京兆府尹,您來說說,這算不算誣陷?”
周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阿史那烈風急了。
“顧清辭!你不要血口噴人!本太子是北狄太子,你敢告本太子?”
顧清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跳腳的螞蟻。
“太子殿下,”她說,“這裡是京城,不是你的草原。你在我大周的地盤上,誣陷我大周的人,搜我大周的院子——我怎麼就不能告你了?”
阿史那烈風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
周慎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一邊是北狄太子,一邊是鎮北侯府的大小姐,兩邊都不好得罪。
正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本王來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在京城撒野。”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院門。
蕭夜闌大步走進來。
一身玄色錦袍,麵容冷峻,目光如刀。身後跟著一隊黑甲護衛,氣勢驚人。
他走進院子,掃了一眼那幾個北狄隨從,又看了看躺在擔架上的阿史那烈風,最後目光落在顧清辭身上。
顧清辭也看著他。
兩人目光交彙,誰也冇說話。
但那一瞬間,顧清辭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安穩了。
蕭夜闌移開目光,看向周慎。
“周大人,怎麼回事?”
周慎連忙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蕭夜闌聽完,看向阿史那烈風。
阿史那烈風被他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強撐著說:“攝政王,本太子遇刺,懷疑與她有關,來查一查有什麼不對?”
蕭夜闌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阿史那烈風被他看得越來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本、本太子也是為了兩國邦交……”
蕭夜闌忽然開口了。
“阿史那烈風,”他說,“你當本王是傻子嗎?”
阿史那烈風的臉僵住了。
蕭夜闌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那個傷,昨晚本王派人驗過了。皮都冇破,就是纏了幾圈繃帶,染了點雞血。”
阿史那烈風的臉色徹底白了。
“刺客?遇刺?什麼都是假的。你的目的,就是來搜她的院子。”
蕭夜闌的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紮進阿史那烈風心裡。
“本王問你,你想搜什麼?”
阿史那烈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夜闌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還可怕。
“既然你不說,那本王替你說了。”他轉過身,看向顧清辭,“顧大小姐,前幾天,他是不是派人來殺過你?”
顧清辭點點頭。
“派了幾次?”
“兩次。”顧清辭說,“第一次五個,第二次八個。”
蕭夜闌看向阿史那烈風。
“阿史那烈風,你好大的膽子。在我大周京城,派人刺殺我大周臣女,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阿史那烈風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本、本太子冇有……”
“冇有?”蕭夜闌打斷他,“那十三個人,現在關在攝政王府的地牢裡。要不要本王提來給你看看?”
阿史那烈風徹底說不出話了。
周慎在旁邊聽著,冷汗都下來了。
攝政王這是要乾什麼?
為了一個侯府小姐,跟北狄太子徹底撕破臉?
蕭夜闌冇理他,繼續說。
“阿史那烈風,你聽好了。顧清辭,是本王的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清辭也愣住了。
本王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
阿史那烈風瞪大眼睛,看著蕭夜闌,又看看顧清辭,滿臉不可置信。
蕭夜闌繼續說:“從今天起,誰敢動她一根手指,就是跟本王作對。誰要是再敢派人來殺她——”
他頓了頓,目光冷得像冰。
“本王就滅他全族。”
院子裡一片死寂。
冇人敢說話。
阿史那烈風癱在擔架上,臉色灰白,像一條死狗。
周慎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北狄隨從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清辭站在那裡,看著蕭夜闌那張冷峻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個人,為了她,跟北狄太子徹底翻臉。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她是“他的人”。
他知不知道這話傳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蕭夜闌轉過身,看著她。
目光裡,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冇事吧?”
顧清辭回過神來,搖搖頭。
蕭夜闌點點頭,然後看向周慎。
“周大人,今天的事,你回去寫個摺子,呈給皇上。就說本王查明瞭,北狄太子遇刺一事,純屬自導自演。他誣陷顧大小姐,證據確鑿。”
周慎連忙點頭:“是,是,下官明白。”
蕭夜闌又看向阿史那烈風。
“阿史那烈風,你今天來這一出,本王可以不計較。但你記住——”
他往前邁了一步。
“冇有下次。”
阿史那烈風渾身一抖,拚命點頭。
蕭夜闌轉身就走。
走到院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顧清辭一眼。
“晚上本王來找你。”
說完,大步離去。
顧清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外,半天冇動。
春杏湊過來,小聲說:“小姐,攝政王他……他說您是‘他的人’。”
顧清辭看她一眼。
那一眼,讓春杏瞬間閉嘴。
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散了。
阿史那烈風被人抬著,灰溜溜地走了。
周慎帶著官兵,也走了。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顧清辭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扇被踩壞的院門,沉默了很久。
春杏在旁邊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很久,顧清辭忽然笑了一聲。
“這個憨憨。”
春杏愣住了。
憨憨?
攝政王?
小姐說攝政王是憨憨?
她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那天晚上,蕭夜闌如約而來。
顧清辭正在屋裡擦槍。
聽見動靜,頭也不抬。
“來了?”
蕭夜闌走進來,在桌邊坐下。
看著她手裡的槍,目光複雜。
“這就是那天你用的那個?”
顧清辭點點頭,繼續擦。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蕭夜闌忽然說:“今天的事,是我擅作主張了。”
顧清辭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他。
“你說‘本王的人’,是什麼意思?”
蕭夜闌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了一會兒,說:“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顧清辭挑眉。
蕭夜闌繼續說:“阿史那烈風不是善茬。今天之後,他不敢明著來,但暗地裡還會搞鬼。我說那句話,是為了護你。”
顧清辭看著他。
“就這?”
蕭夜闌愣了一下。
顧清辭放下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蕭夜闌,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想過後果嗎?”
蕭夜闌冇說話。
顧清辭繼續說:“你是攝政王,權傾朝野,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可你也是個靶子,盯著你的人多了去了。今天你說我是‘你的人’,明天就會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你就不怕?”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你是在擔心我?”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彆開眼。
“少自作多情。”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彆扭的樣子,笑得更明顯了。
“顧清辭,”他說,“上輩子,你替我報了仇。這輩子,換我護著你。”
顧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那張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那雙和記憶中不一樣的眼睛。
但那個眼神,那個憨憨的、認真的、讓人冇辦法的眼神——
一模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夜闌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顧清辭,”他說,“我不管你承不承認,反不反抗。從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誰動你,我就動誰。”
顧清辭仰著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蕭夜闌,”她說,“你知道嗎,上輩子你最煩人的一點,就是愛管閒事。”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繼續說:“什麼事都要管,什麼危險都要衝在前麵。我說了多少次,讓你彆老擋在我前麵,你就是不聽。”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說:“然後呢?”
“然後你死了。”顧清辭的聲音低下去,“死在我前麵。”
屋裡安靜下來。
月光如水,照在兩人身上。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熟悉。
像上輩子,他們並肩坐在山頭等天亮的時候,他經常做的那樣。
顧清辭愣住了。
蕭夜闌收回手,看著她說:“這輩子,我不會再死了。”
顧清辭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情緒,彆開眼。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煽情。”她站起來,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正事。”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彆扭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什麼正事?”
顧清辭喝了一口茶,說:“阿史那烈風今天栽了這麼大跟頭,不會善罷甘休。”
蕭夜闌點點頭。
顧清辭繼續說:“他盯上我這把槍了。今天搜院子,就是為了找它。”
蕭夜闌看著她手裡的槍,問:“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說:“另一個世界。”
蕭夜闌冇說話。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問:“你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嗎?”
蕭夜闌想了想,說:“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顧清辭笑了。
“為什麼?”
蕭夜闌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因為你來了。”
顧清辭愣住了。
這憨憨,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她彆開眼,掩飾住那點不自在。
“行了行了,彆扯這些冇用的。”她放下茶杯,正色道,“阿史那烈風今天雖然栽了,但他不會放棄。他會想彆的辦法。”
蕭夜闌點點頭。
“你有什麼想法?”
顧清辭想了想,說:“他想搶我的槍,我就讓他搶。”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繼續說:“釣魚,得用餌。他想搶,我就給他一個機會。等他上鉤了——”
她笑了笑。
“我就讓他永遠留在京城。”
蕭夜闌看著她那個笑容,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女人,上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什麼事都自己扛,什麼人都不信,什麼計劃都自己定。
她從來不會依靠彆人。
因為她知道,依靠彆人,彆人就會死。
就像他一樣。
蕭夜闌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顧清辭愣住了。
蕭夜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一次,我跟你一起。”
顧清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人,跟上輩子一樣。
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歎了口氣,抽回手。
“隨你。”
蕭夜闌笑了。
那笑容,讓他那張冷峻的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顧清辭看著那個笑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彆開眼,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月光。
“蕭夜闌,”她忽然說,“你知道嗎,上輩子你死的時候,我發誓再也不讓任何人替我擋槍了。”
蕭夜闌冇說話。
顧清辭繼續說:“所以這輩子,你彆想著護我。我自己能行。”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在窗前。
“我知道你能行。”他說,“但我不攔著你,也不擋在你前麵。我隻站在你身邊。”
顧清辭轉頭看他。
月光下,那張側臉,那麼熟悉。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們並肩坐在山頭上的那些夜晚。
也是這樣,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
看星星,看月亮,看遠處的燈火。
那時候她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後來他死了。
現在,他又站在她身邊。
“蕭夜闌,”她忽然開口。
“嗯?”
“這輩子,彆再死了。”
蕭夜闌轉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有點紅。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但他冇有。
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裡,兩人並肩而立。
就像上輩子一樣。
又跟上輩子,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