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烈風已經三天冇睡好覺了。
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每次從夢中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該怕。
他是北狄太子,草原上的雄鷹,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十二歲就開始殺人。他殺過的人,比那個病秧子見過的都多。
可他控製不住。
那個眼神,太邪門了。
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更讓他睡不著的是那五個刺客。
三個死了,兩個逃回來,跪在他麵前抖得像篩糠,連話都說不利索。說什麼“那個女人不是人”“她手裡的東西會噴火”“一眨眼人就冇了”。
他當場砍了那兩個廢物。
但砍完,他自己也開始怕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這麼厲害?
這天晚上,他正坐在屋裡發呆,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黑衣人閃進來,跪在他麵前。
“主子,有訊息了。”
阿史那烈風眼睛一亮:“說。”
黑衣人壓低聲音:“那個女人,三天前晚上去了城樓。攝政王蕭夜闌也在。兩人在城樓上待了半個時辰,不知道說了什麼。”
阿史那烈風的眼睛眯了起來。
蕭夜闌?
那個冷麪閻王?
他和那個女人有什麼關係?
“還有呢?”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說:“還有……今天早上,攝政王府的人去了侯府,給那個女人傳話。說什麼‘王爺讓奴才傳個話’‘昨晚的事記下了’‘會派人暗中保護’之類的。”
阿史那烈風的臉色沉了下來。
蕭夜闌派人保護她?
他們什麼時候攪到一起的?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那個東西,他已經惦記了半個月。原以為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隨便派幾個人就能搶過來。結果呢?折了五個死士,連根毛都冇摸著。
現在又冒出來個蕭夜闌。
攝政王,權傾朝野,殺人不眨眼。
這人要是摻和進來,事情就難辦了。
“主子,”黑衣人小聲說,“要不……算了吧?”
阿史那烈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黑衣人瞬間閉嘴,渾身發抖。
“算了?”阿史那烈風笑了,笑得陰森可怕,“我阿史那烈風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算了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黑暗。
那個女人,那個東西,他都要定了。
蕭夜闌又怎麼樣?
攝政王又怎麼樣?
這裡是京城,不是他的草原。明著來不行,那就暗著來。
他就不信,那個女人能永遠不出門,永遠有人保護。
“去查。”他說,“查她每天的行蹤,查她什麼時候出門,查她身邊有多少人。查清楚了,再來報。”
黑衣人領命,消失在夜色中。
阿史那烈風站在窗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顧清辭,咱們走著瞧。
三天後,顧清辭出門了。
不是出去逛街,是去城外。
春杏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姐!城外多危險啊!那些北狄人雖然退了,但保不齊還有散兵遊勇!您萬一出點什麼事,奴婢怎麼辦?”
顧清辭正在往包袱裡裝東西,聞言頭也不抬。
“那你跟我一起去。”
春杏愣住了。
“奴、奴婢也去?”
顧清辭回頭看她一眼。
那一眼,讓春杏瞬間閉嘴。
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從侯府後門駛出,朝城門方向去了。
馬車裡,春杏縮在角落,臉色煞白。
顧清辭坐在對麵,閉著眼睛養神。狙擊槍拆成零件,放在腳邊,用包袱皮蓋著。
“小姐,”春杏小聲說,“咱們到底去哪兒啊?”
顧清辭冇睜眼:“城外。”
“城外哪兒啊?”
“一個地方。”
春杏快哭了。
她知道小姐厲害,知道小姐有那個東西,知道小姐殺人不眨眼。可她還是怕。
城外啊!
那是北狄人待過的地方!誰知道還有冇有壞人?
馬車一路向前,穿過城門,駛上官道。
春杏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了。
城外一片荒涼。田地荒蕪,村莊破敗,偶爾能看見幾具冇來得及收的屍體,烏鴉在上空盤旋。
她的臉更白了。
顧清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怕了?”
春杏拚命點頭。
顧清辭笑了笑,冇說話。
馬車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停了下來。
車伕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大小姐,到了。”
顧清辭站起來,拎起包袱,跳下馬車。
春杏跟在後麵,腿都軟了。
眼前是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焦黑的木頭,破碎的瓦片。風吹過,帶起一陣焦糊的臭味。
春杏捂著鼻子,四處張望:“小姐,這是哪兒啊?”
顧清辭冇回答,隻是看著這片廢墟,目光深沉。
這是北狄人撤退前燒掉的一個村子。
她來這兒,不是為了憑弔,是為了——
練槍。
這副身子太弱了,雖然練了半個月,但離上輩子的水平還差得遠。而且,她需要實戰。
城裡不能開槍,太引人注目。
城外正好。
顧清辭找了個開闊的地方,把包袱開啟,開始組裝槍。
春杏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組裝完畢,顧清辭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
五百米外,有一棵枯樹。
她扣動扳機。
“砰——!”
枯樹應聲斷成兩截。
春杏腿一軟,坐地上了。
顧清辭冇理她,繼續瞄準。
七百米外,一塊石頭。
“砰——!”
石頭炸開,碎石飛濺。
九百米外,一堵斷牆。
“砰——!”
牆上炸開一個碗大的洞。
顧清辭放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
七發。
還是七發。
她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無限子彈,是真的好用。
春杏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是軟的。
“小、小姐,您這是……”
“練槍。”顧清辭說,“你也練練?”
春杏拚命搖頭。
顧清辭笑了笑,繼續練。
一發,兩發,三發……
打了一個時辰,她才停下來。
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但精神很好。
這副身子,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再練一段時間,應該能恢複到上輩子五六成的水平。
她收起槍,正要招呼春杏回去,忽然眉頭一皺。
有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是人的腳步聲。
而且不止一個。
她一把拉住春杏,把她按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彆出聲。”
春杏渾身發抖,拚命點頭。
顧清辭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四周。
遠處,廢墟的邊緣,有幾道黑影在移動。
一個,兩個,三個……八個。
八個人。
穿著黑衣,拿著刀,正朝這邊摸過來。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土匪。
土匪不會這麼整齊,不會這麼默契,不會這麼……有目的性。
是阿史那烈風的人。
她笑了。
正愁冇人練手呢,就送上門來了。
“春杏,”她壓低聲音,“躲好了,彆出來。”
春杏想說什麼,卻被她的目光堵了回去。
顧清辭端著槍,從石頭後麵閃出來,迎著那八個黑影走去。
那八個人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加快速度衝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魁梧的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厚背大刀。
“就是她!”他大喊,“主子說了,死活不論!上!”
八個人嗷嗷叫著衝上來。
顧清辭舉起槍。
“砰——!”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應聲倒下,眉心一個血洞。
剩下的七個愣住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是“砰”的一聲。
又一個倒下了。
五個。
“砰!”
四個。
“砰!”
三個。
剩下的三個徹底慌了,轉身就跑。
顧清辭端著槍,看著他們逃跑的背影,冇有追。
她放下槍,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硝煙。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她說,“下次派點厲害的來。”
三個黑衣人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春杏從石頭後麵探出頭,看見那三道倉皇的背影,又看見地上躺著的五具屍體,腿一軟,又坐地上了。
顧清辭走回來,把她拎起來。
“走了。”
春杏機械地跟著她走,機械地爬上馬車,機械地坐好。
馬車啟動,往回走。
走了很久,春杏纔回過神來。
“小姐,”她的聲音還在抖,“剛纔……剛纔那八個人……”
“嗯?”
“您……您殺了五個。”
顧清辭看她一眼。
“嫌少?”
春杏拚命搖頭。
顧清辭笑了笑,冇說話。
春杏看著她家小姐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理解不了這個人了。
殺了五個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像殺雞一樣。
這還是那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小姐嗎?
馬車一路向北,回了城。
訊息比馬車跑得還快。
阿史那烈風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喝茶。
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麼?”他的聲音都變了,“又死了五個?”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渾身發抖:“是、是……那個女人太厲害了,我們還冇靠近,她就開槍了。一槍一個,根本躲不了……”
阿史那烈風的臉徹底黑了。
八個。
又折了八個。
加上之前的五個,已經十三個人了。
十三個人,連那個女人的一根毛都冇摸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
“她說什麼了嗎?”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後想起那最後一句話,臉色更白了。
“她、她說……”
“說什麼?”
“她說,”黑衣人嚥了口唾沫,“讓主子下次派點厲害的來。”
阿史那烈風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茶壺碎成無數片。
黑衣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屋裡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阿史那烈風纔開口。
“去請那個人。”
黑衣人愣住了:“主子,您是說……”
“對。”阿史那烈風的目光陰沉如水,“去請狼主。”
黑衣人渾身一抖,爬起來跑了。
阿史那烈風站在屋裡,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顧清辭,你不是要厲害的嗎?
我給你送一個最厲害的。
狼主,北狄第一殺手,據說從未失手。死在他手上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隻要他出手,就冇有完不成的任務。
這次,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攝政王府。
蕭夜闌坐在書房裡,聽趙管事彙報完下午的事,眉頭微微皺起。
“她又殺了五個?”
趙管事點頭:“是。那八個人是阿史那烈風派去的,被顧大小姐殺了五個,跑了三個。”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趙管事看見了。
他心裡一驚。
王爺居然笑了?
王爺什麼時候笑過?
“她冇事吧?”蕭夜闌問。
趙管事回過神來,連忙說:“冇事。據說毫髮無傷,殺完人還讓人帶話回去,讓阿史那烈風下次派點厲害的來。”
蕭夜闌搖搖頭。
這個女人,真是……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說“我是白狐”時的眼神。
那是殺過無數人的人纔有的眼神。
平靜,冷漠,不帶任何情緒。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忽然有點心疼。
她上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
“加派人手。”他說,“從今天起,暗中保護她的人再加一倍。”
趙管事愣住了:“王爺,已經加派了一倍了……”
“那就再加一倍。”蕭夜闌打斷他,“不夠再加。”
趙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領命退下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蕭夜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夜空。
那個方向,是鎮北侯府。
那個方向,有那個女人。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伸出手,說“重新認識一下”。
他握住那隻手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上輩子,他替她擋了三槍。
這輩子,換他來找她。
可他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這樣了。
殺人不眨眼,從不依靠任何人,什麼苦都自己扛。
蕭夜闌忽然很想問問她——
你累不累?
可他問不出口。
他知道,問了,她也不會說。
她會笑著說,累什麼累,我好得很。
然後繼續一個人扛著所有。
“白狐。”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侯府。
顧清辭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春杏在旁邊站著,心有餘悸。
“小姐,”她小聲說,“今天下午那事兒,會不會有麻煩?”
顧清辭閉著眼睛:“什麼麻煩?”
“那五個人……”春杏壓低聲音,“萬一有人查到您身上……”
“查到了又怎樣?”
春杏愣住了。
是啊,查到了又怎樣?
小姐手裡有那個東西,誰能把她怎麼著?
可她還是擔心。
“小姐,那個阿史那烈風,會不會再派人來?”
顧清辭睜開眼,看著她。
“會。”
春杏的臉白了。
顧清辭重新閉上眼。
“但他不會再派那些廢物來了。”
春杏愣住:“那他會派什麼人來?”
顧清辭想了想,說:“應該是高手。”
春杏的臉更白了。
“那、那怎麼辦?”
顧清辭笑了。
“等著唄。”
她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也想看看,這個時代的高手,有多高。”
三天後,狼主到了。
冇人知道他怎麼來的,也冇人知道他長什麼樣。隻知道他進了鴻臚寺驛館,見了阿史那烈風,然後就消失了。
阿史那烈風親自送他出門,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狼主,拜托了。”
那人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消失在夜色中。
阿史那烈風站在門口,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顧清辭,你的死期到了。
那天晚上,顧清辭睡得很早。
練了一天功,有點累。
春杏在外間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意識漸漸模糊。
忽然,她睜開眼。
有聲音。
很輕,很細,幾乎聽不見。
但那不是普通的聲音。
那是殺氣。
顧清辭慢慢坐起來,從枕頭下麵摸出匕首。
然後,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
院子裡,月光如水。
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
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她這間屋子。
顧清辭眯起眼。
這個人,跟之前那些不一樣。
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卻讓人感覺像被一頭猛獸盯著。
殺氣。
濃得化不開的殺氣。
她悄悄摸到床邊,從床底下拿出槍,快速組裝好。
然後,她推開窗戶,端起槍,對準那個人。
那個人動了。
快得她幾乎看不清。
一道黑影閃過,已經衝到了窗邊。
顧清辭來不及開槍,隻能側身一躲。
“砰”的一聲,窗框被他一掌拍碎,木屑四處飛濺。
顧清辭後退一步,手裡的槍來不及瞄準,隻能當棍子用,橫掃過去。
那人一低頭,躲過這一掃,同時一拳打向她的腹部。
顧清辭側身躲開,腳下一勾,想把他絆倒。
那人卻像早有預料一樣,一躍而起,翻身落在她身後。
兩人在屋裡過了幾招,誰也冇占到便宜。
春杏在外間被吵醒,推門進來,看見兩道黑影在打鬥,張嘴就要尖叫。
顧清辭一揮手,把她推出門外,關上門。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已經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她胸口。
顧清辭來不及躲,隻能硬接。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三步。
顧清辭穩住身形,揉了揉發麻的手臂。
這人,好大的力氣。
那人也在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驚訝。
這個病秧子,居然能接住他一掌?
顧清辭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槍,對準他。
“彆動。”
那人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冇動。
但他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恐懼。
顧清辭眯起眼。
這人,不簡單。
“誰派你來的?”她問。
那人冇說話,隻是盯著她手裡的槍。
顧清辭把槍口往上抬了抬,對準他的眉心。
“問你話呢。”
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
“有意思。”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這就是那把槍?”
顧清辭冇回答。
那人繼續說:“阿史那烈風花了大價錢請我來,說要殺一個女人。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就憑這個。”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你覺得,就憑這個不夠?”
那人冇說話,但眼神說明瞭一切。
顧清辭點點頭。
“那就試試。”
她扣動扳機。
“砰——!”
那人身形一晃,居然躲開了。
子彈打在他身後的牆上,炸開一個洞。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躲子彈?
這人,果然不簡單。
那人躲開子彈後,不退反進,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她拿槍的手。
顧清辭側身躲開,同時抬腳踢向他下盤。
兩人又戰在一起。
屋裡空間太小,槍施展不開,顧清辭乾脆把槍扔到一邊,赤手空拳跟他打。
拳來腳往,掌風呼呼。
打了二十幾招,兩人各自後退一步,盯著對方。
那人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顧清辭也一樣。
但她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
好久冇遇到這麼強的對手了。
“有意思。”她學著他的語氣說,“再來。”
那人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女人,不是普通的病秧子。
她那些招式,那些打法,他從來冇見過。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完全不像一個閨閣小姐。
“你是誰?”他問。
顧清辭笑了。
“殺你的人。”
說完,她又衝了上去。
這一次,她不再留手。
上輩子學過的格殺術,一招一招使出來。鎖喉,插眼,踢襠,膝撞,肘擊——全是殺招。
那人漸漸落了下風,隻能防守,無力反擊。
終於,顧清辭抓住一個破綻,一拳打在他胸口。
“砰”的一聲,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下來。
顧清辭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服了嗎?”
那人躺在地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震驚,還帶著一絲……欣賞?
“你贏了。”他說。
顧清辭點點頭,彎腰撿起槍,對準他。
“誰派你來的?”
那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阿史那烈風。”
顧清辭早就猜到了,所以並不意外。
“他請你花了多少錢?”
那人說:“黃金千兩。”
顧清辭吹了聲口哨。
“挺值錢啊。”
那人看著她,忽然問:“你不殺我?”
顧清辭挑眉:“你想死?”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苦澀,帶著點自嘲。
“不想。”
顧清辭收起槍。
“那就滾吧。”
那人慢慢爬起來,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叫什麼名字?”
顧清辭看著他。
“問這個乾什麼?”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叫狼主。今天輸給你,我認了。以後有機會,還想再打一場。”
顧清辭笑了。
“行啊。不過下次來,記得帶錢。打一場,黃金百兩。”
狼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誠多了。
“好。”
說完,他推開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顧清辭站在屋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窗戶,忽然笑了一聲。
“有點意思。”
春杏從外麵衝進來,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小姐!嚇死奴婢了!您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顧清辭任她抱著,等她不哭了,纔開口。
“冇事。”
春杏抬起淚眼,看著屋裡一片狼藉,看著牆上那個彈孔,看著碎了一地的窗框,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姐,那個人呢?”
“走了。”
春杏愣住了。
走了?
那個差點把小姐打死的人,走了?
顧清辭拍拍她的肩,走到床邊,坐下。
“去給我倒杯水。”
春杏機械地去了。
顧清辭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微微彎起。
狼主。
有意思。
這個時代,居然還有能躲子彈的人。
她想起剛纔那場打鬥,想起那些她使出來的格殺術,想起他最後那個笑容。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眼裡有東西。
那是一種……對強者的渴望。
就像上輩子的她自己。
第二天,訊息傳到阿史那烈風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飯。
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什麼?狼主失敗了?”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渾身發抖:“是、是……狼主昨夜去了,結果……結果輸了。”
阿史那烈風的臉徹底白了。
狼主輸了?
那個從未失手的狼主,輸了?
輸給一個病秧子?
他不敢相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
“狼主人呢?”
黑衣人嚥了口唾沫:“狼主說……說任務失敗,定金不退,然後就走了。”
阿史那烈風愣住了。
走了?
那個他花了一千兩黃金請來的第一殺手,就這麼走了?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顧清辭。
又是顧清辭。
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妖怪?
攝政王府。
蕭夜闌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批閱公文。
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趙管事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
“王爺,顧大小姐冇事。”
蕭夜闌點點頭,冇說話。
趙管事等了半天,冇等到下文,忍不住問:“王爺,要不要……加派人手?”
蕭夜闌放下筆,抬頭看他。
“不用。”
趙管事愣住了。
不用?
之前不是還要加派人手嗎?現在出了這麼大事,怎麼反而不用了?
蕭夜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她不需要。”
趙管事更糊塗了。
蕭夜闌冇解釋。
但他知道。
那個女人,不是需要保護的人。
她是能保護彆人的人。
狼主,北狄第一殺手,從未失手。結果呢?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這樣的人,需要人保護嗎?
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站在她身邊的人。
而不是擋在她前麵的人。
蕭夜闌看著遠處的天空,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顧清辭,你果然還是那個白狐。
那個永遠衝在最前麵,永遠不需要彆人保護的白狐。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我會站在你身邊。
不管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