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北關的第三天,顧清辭把林嘯叫來。
“周延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林嘯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疊情報。
“有。周延派殺手的事失敗之後,他老實了幾天。但最近又開始活動了。”
顧清辭接過情報,一頁一頁翻看。
周延最近見了很多人。有京城的官員,有地方的豪強,還有幾個草原上來的商人。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草原上的商人?什麼人?”
林嘯說。“是韃靼那邊的。名義上是來做買賣的,實際上跟周延有勾結。他們想通過周延,在京城買一批兵器。”
顧清辭笑了。
“買兵器?賣給誰?”
林嘯說。“賣給阿魯台。”
顧清辭放下情報,站起來,走到窗邊。
“阿魯台那個愣頭青,還想折騰?”
林嘯說。“他不甘心。上次輸了之後,一直在暗中練兵。但韃靼缺兵器,打不了仗。所以他想從大周這邊買一批。”
顧清辭點點頭。
“周延這是要兩頭吃。一邊從阿魯台那兒拿錢,一邊從京城買兵器,轉手賣給他。賺了錢,還幫阿魯台打咱們。”
林嘯問。“顧將軍,咱們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忽然笑了。
“讓他買。”
林嘯愣住了。
“讓他買?那不是幫阿魯台嗎?”
顧清辭說。“讓他買。買完了,咱們在路上截。”
林嘯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的意思是……”
顧清辭說。“周延買兵器,肯定要走草原這條路。咱們在必經之路上等著。等他的貨到了,直接截下來。”
林嘯點點頭。“屬下明白了!”
顧清辭說。“去,盯死那批貨。什麼時候出發,走哪條路,多少人護送,都要知道。”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
“你這是要讓周延人財兩空?”
顧清辭說。“不止。”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他買兵器的錢,是阿魯台給的。貨被截了,阿魯台肯定找他要錢。他拿不出錢,阿魯台能饒了他?”
蕭夜闌笑了。
“借刀殺人。”
顧清辭說。“對。借刀殺人。”
半個月後,訊息來了。
那批貨從京城出發了。
一共二十輛大車,裝滿了刀槍弓箭,還有幾箱火藥。護送的人有五十個,都是周延花大價錢雇的鏢師。
走的是草原上最近的一條路。
顧清辭看完情報,把張橫叫來。
“張橫,帶三百人,去把貨截了。”
張橫眼睛一亮。
“在哪兒截?”
顧清辭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兒。黑風嶺。那地方地形複雜,適合埋伏。”
張橫點點頭,跑了。
黑風嶺離鎮北關三百裡,是草原上一條偏僻的山路。
平時冇什麼人走,但最近因為這條路近,周延的人選了這條路。
張橫帶著三百人,提前三天到了地方。
他找了個隱蔽的山坳,把人藏好,等著那批貨。
第三天中午,貨隊來了。
二十輛大車,五十個鏢師,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到一個狹窄的山口,忽然聽見一聲呼嘯。
兩邊山上,衝下來三百個人。
鏢師們愣住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三百個人已經把他們圍住了。
張橫騎著馬,走到前麵。
“放下兵器,饒你們一命。”
鏢師們麵麵相覷。
為首的一個鏢師硬著頭皮說。“我們是京城的鏢局,這貨是有主的。你們是哪條道上的?”
張橫笑了。
“哪條道上的?鎮北關白狐營的。”
鏢師們的臉白了。
白狐營?
那個女人的白狐營?
為首的那個鏢師二話不說,扔下刀就跪了。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
張橫一揮手。“把貨帶走。”
三百個人趕著二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地往鎮北關走。
鏢師們被放了回去,讓他們給周延帶話。
“貨,顧將軍收了。想要,自己來拿。”
訊息傳回京城,周延氣得把書房裡的東西全砸了。
“顧清辭!你欺人太甚!”
旁邊的人都不敢說話。
周延喘著粗氣,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
“阿魯台那邊怎麼說?”
旁邊的人小聲說。“阿魯台派人來催了,問貨什麼時候到。”
周延的臉更黑了。
“告訴他,再等等。”
那人說。“可是阿魯台說,再等下去,他就要親自來京城問了。”
周延咬了咬牙。
“讓他來。”
阿魯台果然來了。
他帶著十幾個隨從,悄悄進了京城,找到了周延。
兩人見麵的地方,是城外一個偏僻的莊園。
阿魯台一進門就拍桌子。
“周延,我的貨呢?”
周延的臉色很難看。
“被人截了。”
阿魯台愣住了。
“截了?誰截的?”
周延說。“顧清辭。”
阿魯台的臉色也變了。
“顧清辭?她怎麼知道?”
周延說。“她的人遍佈草原,什麼事瞞得過她?”
阿魯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那我的錢呢?”
周延說。“錢……錢已經花了。”
阿魯台的眼睛瞪圓了。
“花了?我的五萬兩銀子,你花了?”
周延說。“買了貨,貨被截了。我也冇辦法。”
阿魯台站起來,一把揪住周延的衣領。
“周延,你耍我?”
周延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
“放……放手……”
阿魯台鬆開手,把他摔在地上。
“周延,我告訴你,那五萬兩銀子,是我整個韃靼半年的收入。你不還給我,我跟你冇完。”
周延躺在地上,喘著氣。
“我……我想辦法……”
阿魯台冷笑。
“想辦法?三天之內,把錢還給我。不然,我就把咱們的事,告訴顧清辭。”
周延的臉色變了。
“你……你瘋了?”
阿魯台說。“我冇瘋。瘋的是你。你連顧清辭都對付不了,還想跟我做生意?”
說完,他轉身就走。
周延躺在地上,渾身發抖。
完了。
全完了。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笑了。
“阿魯台逼周延還錢?”
林嘯點點頭。“對。周延拿不出錢,阿魯台說要把他倆勾結的事告訴您。”
顧清辭說。“阿魯台倒是聰明瞭一回。”
蕭夜闌走過來。“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讓他們狗咬狗。”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等他們咬得差不多了,再收拾。”
半個月後,周延死了。
訊息是從京城傳來的。
說他是畏罪自殺,在家裡上吊死的。
但顧清辭知道,不是自殺。
是皇帝殺的。
林嘯把情報遞給顧清辭。
“顧將軍,這是詳細的。”
顧清辭接過情報,看了一遍。
周延跟阿魯台勾結的事,被人捅到了皇帝那兒。皇帝大怒,派人去查。周延知道自己逃不過,想跑,被錦衣衛堵在家裡。最後“被自殺”了。
顧清辭放下情報,笑了。
“皇帝動作挺快。”
蕭夜闌說。“不快不行。周延是戶部侍郎,跟外族勾結,這事傳出去,朝廷的臉就丟儘了。”
顧清辭點點頭。
“也好。省得咱們動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現在,草原上那些部落,再也冇人敢跟咱們對著乾了。”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對。徹底太平了。”
顧清辭看著遠處的草原。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火紅。
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
她忽然說。
“蕭夜闌。”
“嗯?”
“我想去草原上看看。”
蕭夜闌愣住了。
“看什麼?”
顧清辭說。“看看那些部落,現在是什麼樣。”
第二天一早,顧清辭帶著脫脫木兒、脫古思帖木兒、忽兒劄三個人,騎馬出了城。
一路往北,走了三天。
路上經過了很多部落。
有的部落很小,隻有幾十頂帳篷。有的部落大一點,有幾百頂。
看見顧清辭,那些人都很緊張。
但顧清辭冇動手,隻是騎著馬,慢慢走過去。
有時候停下來,跟他們說幾句話。
“日子過得怎麼樣?”
“還……還行。”
“缺什麼東西嗎?”
“缺……缺鹽。”
“過幾天會有商隊來,跟他們換。”
“謝……謝謝顧將軍。”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脫脫木兒忍不住問。
“顧將軍,您這是乾什麼?”
顧清辭說。“看看他們怎麼活。”
脫脫木兒不明白。
顧清辭說。“以前,他們是敵人。現在,他們是鄰居。鄰居過得好不好,跟咱們有關係。”
脫脫木兒想了想,點點頭。
“顧將軍說得對。”
走了五天,他們到了一個很大的部落。
是韃靼人的王庭。
阿魯台聽說顧清辭來了,嚇得臉都白了。
他親自迎出來,跪在地上。
“顧將軍,您怎麼來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起來吧。不殺你。”
阿魯台爬起來,腿還在抖。
顧清辭說。“帶我去看看你的部落。”
阿魯台不敢拒絕,帶著她在部落裡轉了一圈。
韃靼確實窮。
帳篷破破爛爛的,人穿得也破破爛爛的,孩子們光著腳跑來跑去。
顧清辭看著那些孩子,忽然問。
“他們吃什麼?”
阿魯台說。“喝羊奶,吃羊肉。”
顧清辭說。“有糧食嗎?”
阿魯台搖搖頭。
“冇有。我們隻會放羊。”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明年開春,我讓人送點糧食來。”
阿魯台愣住了。
“送……送糧食?”
顧清辭點點頭。
“對。借給你們的。收成好了,還我。收成不好,明年再還。”
阿魯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紅了。
“顧將軍,我……我……”
顧清辭擺擺手。
“彆跪了。好好過日子。”
她翻身上馬,帶著脫脫木兒三個人,走了。
阿魯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顧將軍,您的大恩大德,我阿魯台一輩子不忘。”
顧清辭冇回頭。
但她聽見了。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