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要見顧清辭的訊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京城。
有人羨慕,說太後輕易不見人,能見她,那是天大的榮寵。
有人嫉妒,說一個邊疆來的女人,憑什麼入太後的眼。
還有人等著看笑話,說太後可不是好糊弄的人,這女人去了,說不定要吃苦頭。
顧清辭坐在攝政王府的院子裡,聽著脫脫木兒彙報這些訊息,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脫脫木兒說完了,看著她。
“顧將軍,您不緊張?”
顧清辭說。“緊張什麼?”
脫脫木兒說。“太後啊,皇帝的親孃。萬一她看您不順眼……”
顧清辭笑了。
“她看我不順眼,能把我怎麼著?殺了我?”
脫脫木兒愣住了。
顧清辭說。“我有一萬白狐營,有十幾家錢莊,有遍佈草原的情報網。她殺了我,誰替她守邊疆?誰替她賺錢?誰替她盯著草原上那些人?”
脫脫木兒想了想,點點頭。
“顧將軍說得對。”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明天跟我進宮。”
脫脫木兒應了一聲,跑了。
蕭夜闌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身邊。
“你真的一點都不緊張?”
顧清辭說。“有點。”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不是怕太後,是怕麻煩。”
蕭夜闌看著她。
顧清辭說。“太後要是好說話,還好。要是不好說話,就得應付她。應付她,就得費腦子。費腦子,就累。”
蕭夜闌笑了。
“你倒是實誠。”
顧清辭說。“不實誠怎麼辦?我又不是那種會拍馬屁的人。”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冇事。有我呢。”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顧清辭換上朝服,跟著太監進了宮。
太後住在慈寧宮,離皇帝的正殿不遠,但要走好一陣子。
顧清辭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
紅牆黃瓦,雕梁畫棟,到處都透著富貴氣。
但她看著,隻覺得壓抑。
這地方,住久了會瘋。
走到慈寧宮門口,太監停下腳步。
“顧將軍,您請。太後在裡麵等您。”
顧清辭點點頭,邁步走進去。
慈寧宮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大。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襬著幾張石凳。幾個宮女站在廊下,看見她進來,連忙行禮。
顧清辭跟著一個宮女,走進正殿。
殿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著深色的宮裝,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太後。
顧清辭跪下行禮。
“臣顧清辭,參見太後。”
太後說。“起來吧。走近些,讓哀家好好看看。”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太後麵前。
太後上下打量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哀家聽皇帝說起過你。說你一個人,殺了幾十萬北狄人。”
顧清辭說。“那是誇張了。臣隻是守城而已。”
太後說。“守城?守城能守出幾十萬的戰果?”
顧清辭說。“運氣好。”
太後搖搖頭。
“運氣?哀家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有運氣的,冇本事的,有本事冇運氣的,都見過。你這樣的,哀家還是第一次見。”
顧清辭冇說話。
太後看著她,忽然問。
“聽說你在邊疆,自己養了一萬兵?”
顧清辭說。“是。”
太後說。“還開了錢莊,賺了不少錢?”
顧清辭說。“是。”
太後說。“還在草原上建了情報網,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顧清辭說。“是。”
太後點點頭。
“好。好得很。”
顧清辭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太後忽然歎了口氣。
“哀家年輕的時候,也想過像你這樣。可惜,那時候冇有機會。”
顧清辭愣住了。
太後說。“哀家是皇帝的母親,但也是女人。女人在這宮裡,看著風光,其實步步驚心。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複。”
她頓了頓,看著顧清辭。
“你不一樣。你在外麵,想乾什麼乾什麼。冇人能管你,冇人敢管你。”
顧清辭說。“太後過獎了。”
太後搖搖頭。
“不是過獎。是實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哀家叫你來,是想看看,能做成這些事的女人,長什麼樣。”
顧清辭說。“那太後看到了?”
太後回頭看著她,笑了。
“看到了。比哀家想象的還要好。”
顧清辭說。“多謝太後誇獎。”
太後走回來,在她麵前站定。
“顧清辭,哀家問你一句話。”
顧清辭說。“太後請講。”
太後說。“你有冇有想過,留在京城?”
顧清辭愣住了。
太後說。“你現在的身份,是大長公主。留在京城,享儘榮華富貴,不比在邊疆吃苦強?”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太後,臣在邊疆,不是吃苦。”
太後挑眉。
顧清辭說。“臣在邊疆,想乾什麼乾什麼。想練兵就練兵,想賺錢就賺錢,想打誰就打誰。留在京城,能乾什麼?”
太後看著她。
顧清辭說。“留在京城,得看人臉色,得守規矩,得應付那些勾心鬥角。臣不習慣。”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她坐回主位上,看著顧清辭。
“哀家年輕的時候,要是像你這麼想,也許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顧清辭說。“太後是太後,臣是臣。不一樣。”
太後點點頭。
“也是。”
她擺擺手。
“去吧。哀家今天見你,很滿意。”
顧清辭跪下行禮。
“臣告退。”
從慈寧宮出來,顧清辭長出了一口氣。
蕭夜闌在外麵等著,看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
“怎麼樣?”
顧清辭說。“還行。”
蕭夜闌問。“太後說什麼了?”
顧清辭說。“問我為什麼不留在京城。”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我說我不習慣。她就笑了。”
蕭夜闌想了想,忽然笑了。
“太後這是在試探你。”
顧清辭說。“我知道。”
蕭夜闌看著她。
“你知道?”
顧清辭說。“她想看看,我是不是有野心。我說不習慣,她就放心了。”
蕭夜闌點點頭。
“你倒是看得透。”
顧清辭說。“看不透怎麼辦?這地方,到處都是坑。”
兩人並肩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忽然有人叫住他們。
“顧將軍留步。”
顧清辭回頭,看見一個太監跑過來。
“顧將軍,陛下有請。”
顧清辭愣了一下。
“陛下?”
太監點點頭。
“對。陛下在禦書房等您。”
顧清辭看了蕭夜闌一眼。
蕭夜闌說。“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顧清辭跟著太監,往禦書房走去。
禦書房裡,皇帝正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奏摺。
看見顧清辭進來,他放下奏摺。
“顧將軍來了。”
顧清辭跪下行禮。
“臣參見陛下。”
皇帝說。“起來吧。”
顧清辭站起來。
皇帝看著她,忽然問。
“太後跟你說了什麼?”
顧清辭說。“太後問了臣一些邊疆的事。”
皇帝說。“還有呢?”
顧清辭說。“太後問臣,想不想留在京城。”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怎麼說?”
顧清辭說。“臣說,臣不習慣。”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
顧清辭說。“臣隻是實話實說。”
皇帝點點頭。
“好。實話實說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顧將軍,朕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顧清辭說。“陛下請講。”
皇帝說。“邊疆的事,你怎麼看?”
顧清辭說。“邊疆?現在很太平。”
皇帝說。“太平?那些部落,真的服了?”
顧清辭說。“服不服的,不好說。但至少現在不敢動。”
皇帝轉過頭,看著她。
“為什麼?”
顧清辭說。“因為他們知道,動了會死。”
皇帝笑了。
“你倒是自信。”
顧清辭說。“不是自信。是事實。”
皇帝走回書案後麵,坐下。
“顧將軍,朕想讓你在京城多待些日子。”
顧清辭愣住了。
皇帝說。“邊疆有你的人在,出不了事。你在京城多待些日子,讓那些大臣們看看,讓他們知道,大周有你在,誰也打不進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陛下想讓臣當靶子?”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明白。”
顧清辭說。“臣明白。但臣想問一句,當靶子,有好處嗎?”
皇帝看著她。
“你想要什麼好處?”
顧清辭說。“臣想要一道聖旨。”
皇帝挑眉。
顧清辭說。“聖旨上說,邊疆的事,臣說了算。朝廷不得乾涉。”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膽子真大。”
顧清辭說。“臣的膽子,是陛下給的。”
皇帝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朕給你。”
顧清辭跪下來。
“臣謝陛下隆恩。”
從禦書房出來,顧清辭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蕭夜闌迎上去。
“怎麼了?”
顧清辭說。“皇帝給了我一道聖旨。”
蕭夜闌愣住了。
“什麼聖旨?”
顧清辭說。“邊疆的事,我說了算。朝廷不得乾涉。”
蕭夜闌倒吸一口涼氣。
“他給你這個?”
顧清辭點點頭。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現在比皇帝還皇帝了。”
顧清辭說。“皇帝?我就是個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
兩人並肩往外走。
走到宮門口,顧清辭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宮殿。
“蕭夜闌。”
“嗯?”
“這兒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蕭夜闌笑了。
“對。所以咱們早點回去。”
顧清辭點點頭。
“對。早點回去。”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