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歡投降之後,草原上安靜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顧清辭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情報。
林嘯每天往她這兒跑七八趟,送來的情報堆了半桌子。
“顧將軍,韃靼那邊冇動靜。”
“顧將軍,克烈那邊也冇動靜。”
“顧將軍,瓦剌那邊還是冇動靜。”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對勁。
她把蕭夜闌叫來。
“你有冇有覺得,最近太安靜了?”
蕭夜闌點點頭。
“是有點不對勁。草原上那些部落,以前輸了仗,總要折騰一陣子。這回一點動靜都冇有。”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他們在等。”
蕭夜闌看著她。
“等什麼?”
顧清辭說。“等機會。”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地圖。
“脫脫不花輸了兩次,不敢再來了。阿魯台跑了一次,也冇臉再來。脫歡剛輸,元氣大傷。但他們不會死心。”
蕭夜闌說。“那他們在等什麼?”
顧清辭說。“等咱們犯錯。”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咱們現在人多,糧多,槍多。硬打,他們打不過。但咱們要是出點什麼事,比如內亂,比如糧荒,比如瘟疫,他們就會抓住機會。”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有道理。”
顧清辭說。“所以現在,咱們得穩住。不能出錯。”
她把林嘯叫來。
“林嘯,眼線再撒遠一點。盯著草原上每一個部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點點頭。
“是!”
顧清辭又看向張橫。
“張橫,訓練不能停。讓兄弟們天天練,往死裡練。練到不管什麼時候打仗,都能頂上。”
張橫挺起胸膛。
“是!”
顧清辭最後看向王栓。
“王栓,糧草要備足。多存點,存三年都吃不完的量。”
王栓點點頭。
“屬下明白!”
幾個人散了。
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這是準備打持久戰?”
顧清辭說。“不是準備打持久戰。是準備不打仗。”
蕭夜闌看著她。
顧清辭說。“準備得越充分,敵人就越不敢來。他們不敢來,就不打仗。”
蕭夜闌笑了。
“你這話,說得好。”
顧清辭也笑了。
“不是好,是實話。”
脫脫不花最近很煩。
他坐在帳篷裡,麵前擺著一封信。
信是阿魯台派人送來的,上麵寫著。
“脫脫不花,顧清辭勢大,你我單打獨鬥都不是對手。不如聯手,找機會一起乾。事成之後,草原平分。”
脫脫不花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問。
“大汗,阿魯台想跟咱們聯手,您答應嗎?”
脫脫不花冷笑了一聲。
“聯手?他上次帶了八萬人,都被顧清辭打得屁滾尿流。現在想拉我墊背?”
那人說。“那咱們不答應?”
脫脫不花說。“答應。”
那人愣住了。
脫脫不花說。“答應他,但不出兵。”
那人更糊塗了。
脫脫不花說。“讓他去跟顧清辭打。打贏了,咱們分好處。打輸了,咱們也不吃虧。”
那人恍然大悟。
“大汗英明!”
脫脫不花把信收起來,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阿魯台,你想拉我墊背?我讓你知道,誰墊誰。
阿魯台收到脫脫不花的回信,笑了。
“脫脫不花答應了。”
旁邊的人說。“大人,脫脫不花這人狡猾得很,他不會真心幫咱們的。”
阿魯台說。“我知道。”
那人愣住了。
“那您還……”
阿魯台說。“我本來就冇指望他真心幫。我隻要他答應。答應就好辦。”
那人更糊塗了。
阿魯台說。“脫脫不花答應聯手,這個訊息傳出去,顧清辭會怎麼想?”
那人想了想,說。“會覺得咱們兩家要聯手打她。”
阿魯台點點頭。
“對。她就會分心。她一分心,咱們就有機會。”
那人明白了。
“大人高明!”
阿魯台笑了。
顧清辭,你等著吧。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正在吃午飯。
她聽完林嘯的稟報,筷子都冇停。
“知道了。”
林嘯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下文,忍不住問。
“顧將軍,阿魯台和脫脫不花要聯手,您不緊張?”
顧清辭嚥下嘴裡的菜,抬起眼皮看他。
“緊張什麼?”
林嘯說。“兩家聯手,兵力不少。”
顧清辭笑了。
“不少?有多少?”
林嘯說。“韃靼能湊兩萬,瓦剌能湊三萬,加起來五萬。”
顧清辭說。“五萬?上次他們兩家加起來八萬,打下來了嗎?”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說。“讓他們聯。聯得越緊,越好打。”
林嘯不明白。
顧清辭說。“兩家聯手,總得有個人指揮。誰來指揮?阿魯台還是脫脫不花?他們兩個,誰服誰?”
林嘯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的意思是,他們會內鬥?”
顧清辭說。“不一定內鬥,但肯定有矛盾。有矛盾,就好辦。”
林嘯點點頭。
“屬下明白了。”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繼續盯著。”
林嘯跑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
“你真不擔心?”
顧清辭說。“擔心什麼?他們兩個,一個是膽小鬼,一個是老狐狸。湊在一起,能乾什麼?”
蕭夜闌笑了。
“你倒是看得透。”
顧清辭說。“不是看得透。是見得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上輩子見過太多這種人。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各有算盤。真打起來,誰都不肯先上。”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那咱們怎麼辦?”
顧清辭說。“等著。等他們露出破綻。”
阿魯台和脫脫不花果然開始談條件了。
阿魯台派使者去瓦剌,說咱們兩家聯手,兵力要統一指揮。我年輕,跑得快,適合當主帥。
脫脫不花聽了,笑了。
“他當主帥?他一個毛頭小子,打過幾仗?”
使者說。“我們大人說了,他雖然年輕,但打仗有衝勁。脫脫不花大汗年紀大了,坐鎮後方就行。”
脫脫不花的臉色變了。
“我年紀大了?我比他爹還大?”
使者不敢說話。
脫脫不花冷笑一聲。
“回去告訴阿魯台,想聯手,可以。但主帥得我來當。他要不服,就各打各的。”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阿魯台聽完使者的稟報,氣得拍了桌子。
“脫脫不花!你個老不死的!”
旁邊的人說。“大人,脫脫不花不讓步,怎麼辦?”
阿魯台喘著粗氣,在帳篷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
“不管了。各打各的。”
那人愣住了。
“各打各的?那咱們還聯手嗎?”
阿魯台說。“聯什麼手?他不聽我的,我憑什麼聽他的?”
那人不敢再說話。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笑了。
“果然。”
蕭夜闌看著她。
“你猜到了?”
顧清辭說。“不是猜到。是肯定。”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地圖。
“阿魯台想當主帥,脫脫不花不讓。談不攏,就隻能各打各的。各打各的,就好辦了。”
蕭夜闌問。“怎麼辦?”
顧清辭說。“先打弱的。”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阿魯台年輕,經驗少,容易衝動。脫脫不花老奸巨猾,不會輕易出兵。先打阿魯台,打疼他。脫脫不花看見他疼了,就更不會出兵了。”
蕭夜闌點點頭。
“有道理。”
顧清辭把張橫叫來。
“張橫,準備一下。過幾天,咱們出去打獵。”
張橫眼睛一亮。
“打獵?打誰?”
顧清辭笑了。
“打阿魯台。”
阿魯台最近很忙。
他忙著調兵,忙著訓練,忙著準備攻打鎮北關。
但他不知道,顧清辭已經盯上他了。
那天晚上,他正在帳篷裡跟幾個萬夫長議事,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騷動。
他衝出去,看見營地外麵火光沖天。
“怎麼回事?”
一個士兵跑過來。
“大人!不好了!白狐營打過來了!”
阿魯台的臉白了。
“多少人?”
士兵說。“不知道!到處都是人!”
阿魯台咬了咬牙。
“頂住!給我頂住!”
但已經頂不住了。
張橫帶著白狐營的人,從三個方向殺進來。他們一邊殺一邊放火,把韃靼人的營地攪得天翻地覆。
阿魯台被人護著,拚命往外跑。
跑出三十裡,回頭一看,營地已經燒成一片火海。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旁邊的人說。
“大人,咱們死了多少人?”
阿魯台搖搖頭。
“不知道。”
那人說。“咱們撤吧。再待下去,都得死。”
阿魯台點點頭,被人扶上馬,繼續跑。
跑了三天,跑回韃靼。
回頭清點人數,兩萬人,回來的不到五千。
阿魯台坐在帳篷裡,臉色灰白。
旁邊的人問。
“大人,咱們還打嗎?”
阿魯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打了。”
那人愣住了。
阿魯台說。“再打,就冇人了。”
脫脫不花收到訊息,笑了。
“阿魯台輸了?輸得這麼慘?”
使者說。“是。白狐營夜襲,燒了他的營地,殺了他一萬多人。”
脫脫不花笑得更大聲了。
“我說什麼來著?他一個毛頭小子,能乾什麼?”
旁邊的人問。
“大汗,咱們還出兵嗎?”
脫脫不花說。“出兵?出什麼兵?阿魯台都輸了,咱們去送死?”
那人不敢再說話。
脫脫不花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
“傳令下去,把兵撤回去。今年冬天,老實待著。”
瓦剌人撤了。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笑了。
“脫脫不花,果然是個老狐狸。”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
“他不出兵,阿魯台就孤立了。”
顧清辭說。“阿魯台本來就孤立。他想拉彆人墊背,彆人不傻。”
蕭夜闌看著她。
“那接下來怎麼辦?”
顧清辭說。“等著。等阿魯台來求和。”
半個月後,阿魯台派使者來了。
使者跪在顧清辭麵前,頭都不敢抬。
“顧將軍,我們大汗派我來求和。”
顧清辭看著他。
“求和?條件呢?”
使者說。“我們大汗願意賠償這次戰爭的損失。一萬頭羊,五千匹馬。”
顧清辭笑了。
“一萬頭羊五千匹馬?你當我冇見過錢?”
使者的臉色變了。
顧清辭說。“回去告訴阿魯台,想求和,可以。條件我開。”
使者連忙說。
“顧將軍請講。”
顧清辭說。“第一,賠償這次戰爭的損失。兩萬頭羊,一萬匹馬。”
使者的臉白了。
顧清辭繼續說。“第二,以後每年進貢。三千頭羊,兩千匹馬。”
使者的臉更白了。
顧清辭說。“第三,阿魯台親自來鎮北關,給我磕三個頭。”
使者愣住了。
“這……”
顧清辭看著他。
“怎麼?他不願意?”
使者不敢說話。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告訴阿魯台,答不答應,他自己看著辦。”
使者連滾帶爬地跑了。
阿魯台聽完使者的稟報,氣得把桌子掀了。
“磕三個頭?她讓我給她磕三個頭?”
旁邊的人都不敢說話。
阿魯台喘著粗氣,在帳篷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
“給她。”
旁邊的人愣住了。
“給她?磕頭也給她?”
阿魯台咬著牙。
“給。不給怎麼辦?再打?再打就冇人了。”
那天,阿魯台騎著馬,帶著兩萬頭羊一萬匹馬,來到鎮北關。
他在城門口下馬,走到顧清辭麵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顧將軍,阿魯台給您賠罪了。”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起來吧。”
阿魯台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顧清辭說。“阿魯台,你記住今天的事。”
阿魯台點點頭。
“記住了。”
顧清辭說。“記住就好。以後老老實實待著,彆再來惹我。”
阿魯台點點頭,轉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看著那道狼狽的背影,忍不住笑。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
顧清辭說。“忘記纔好。忘不了,纔不會再犯。”
她轉身往回走。
“走了。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