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台撤兵之後,草原上安靜了半個月。
但這半個月裡,顧清辭冇閒著。
她讓林嘯把眼線撒得更遠,盯著每一個可能有動靜的部落。
韃靼那邊,阿魯台回去之後,被幾個萬夫長罵得狗血淋頭。說他膽小鬼,說他丟了韃靼的臉,說他冇資格當大汗。
阿魯台氣得吐血,卻不敢反駁。
因為他確實跑了。
克烈那邊,首領忽兒劄被俘之後,部落裡亂成一團。幾個萬夫長爭權奪利,打了好幾仗,死了不少人。最後,一個叫脫歡的年輕人勝出,成了新的首領。
脫歡上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來鎮北關,想贖回忽兒劄。
顧清辭看著那個使者,笑了。
“贖回忽兒劄?你們拿什麼贖?”
使者說。“五千頭羊,三千匹馬。”
顧清辭搖搖頭。
“不夠。”
使者的臉色變了。
“顧將軍,五千頭羊三千匹馬,已經不少了。”
顧清辭說。“不少?忽兒劄是你們克烈的首領,就值這麼點?”
使者說不出話。
顧清辭說。“回去告訴脫歡,想贖回忽兒劄,拿一萬頭羊,五千匹馬。少一頭都不行。”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脫歡聽完使者的稟報,氣得把杯子摔了。
“一萬頭羊,五千匹馬?她怎麼不去搶?”
旁邊的人說。“大汗,要不……不贖了?”
脫歡瞪他一眼。
“不贖?忽兒劄還在她手裡,不贖怎麼辦?”
那人不敢再說話。
脫歡喘著粗氣,在帳篷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
“給她。”
旁邊的人愣住了。
“給她?一萬頭羊五千匹馬,咱們拿得出來嗎?”
脫歡說。“拿不出來也得拿。忽兒劄要是不回來,咱們克烈就完了。”
半個月後,一萬頭羊五千匹馬送到了鎮北關。
顧清辭看著那些牲口,笑了。
“脫歡,倒是挺大方。”
她把忽兒劄叫來。
“忽兒劄,你可以走了。”
忽兒劄愣住了。
“走?去哪兒?”
顧清辭說。“回克烈。脫歡把你贖回去了。”
忽兒劄的臉色變了。
“脫歡?他當了新汗?”
顧清辭點點頭。
“對。他拿一萬頭羊五千匹馬,把你贖回去。”
忽兒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顧將軍,我不走了。”
顧清辭挑眉。
忽兒劄說。“脫歡把我贖回去,是想讓我當傀儡。我回去,就是死。”
他頓了頓,繼續說。
“留下來,跟著您,有飯吃,有活乾。比回去強。”
顧清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忽兒劄,你是個聰明人。”
忽兒劄說。“不是聰明。是看清了。”
顧清辭說。“行。你留下吧。以後跟著脫脫木兒,一起帶新鋒營。”
忽兒劄跪下來。
“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
“彆跪了。以後好好乾。”
忽兒劄點點頭,跑了。
使者空著手回去了。
脫歡聽完使者的稟報,氣得渾身發抖。
“忽兒劄!你竟然投靠了那個女人!”
他拔出刀,一刀砍在桌子上。
“傳令下去,備戰!”
旁邊的人愣住了。
“備戰?打誰?”
脫歡說。“打鎮北關!”
那人說。“大汗,咱們剛給了她一萬頭羊五千匹馬,現在去打……”
脫歡瞪他一眼。
“那是贖忽兒劄的!現在忽兒劄冇回來,東西得還回來!”
那人不敢再說話。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正在吃晚飯。
她聽完林嘯的稟報,筷子都冇停。
“知道了。”
林嘯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下文,忍不住問。
“顧將軍,克烈人要來打咱們,您不緊張?”
顧清辭嚥下嘴裡的菜,抬起眼皮看他。
“緊張什麼?”
林嘯說。“他們有兩萬人。”
顧清辭笑了。
“兩萬人?上次韃靼克烈加起來八萬人,打下來了嗎?”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說。“讓他來。來了,一起收拾。”
半個月後,脫歡帶著兩萬人,南下鎮北關。
他以為顧清辭會像上次一樣,守城不出。
但他想錯了。
顧清辭這次冇守。
她帶著白狐營和新鋒營,一共一萬五千人,出城迎戰。
兩軍在鎮北關三十裡外相遇。
脫歡騎在馬上,看著對麵那支軍隊,心裡有點發毛。
一萬五千人,比他少五千。
但那些人的眼神,讓他害怕。
那眼神,像是餓狼看見羊。
顧清辭騎著馬,站在最前麵。她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脫歡。
八百米。
她扣動扳機。
“砰——!”
脫歡身邊的一個萬夫長應聲倒下。
脫歡的臉白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
“砰——!”
又一個倒下。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
脫歡的人開始亂了。
“衝!給我衝!”
兩萬人衝上去。
顧清辭收起槍,一揮手。
“打!”
一萬五千人迎上去。
雙方撞在一起,殺聲震天。
張橫帶著白狐營,衝在最前麵。他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砍翻一個,殺紅了眼。
脫脫木兒帶著新鋒營,從側麵殺進去。他一邊殺一邊喊。
“兄弟們!殺!讓顧將軍看看,咱們不比白狐營差!”
新鋒營的人嗷嗷叫著往上衝,殺得克烈人節節後退。
忽兒劄也在隊伍裡。他一邊殺一邊罵。
“脫歡!你個白眼狼!老子在鎮北關吃香的喝辣的,你跑來攪和什麼!”
克烈人認出他來,愣住了。
“是忽兒劄!他投靠顧清辭了!”
“叛徒!”
“殺了他!”
幾個人衝上來,想殺忽兒劄。
忽兒劄一刀一個,砍翻了兩個,第三個衝上來,被他踹倒在地。
“叛徒?老子不叛,回去讓你們當傀儡?”
那人說不出話。
戰鬥打了整整一天。
天黑的時候,克烈人撐不住了。
脫歡帶著殘兵敗將,拚命往回跑。
跑出三十裡,回頭一看,兩萬人隻剩下不到五千。
他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旁邊的人說。
“大汗,咱們快跑吧,他們追上來就完了。”
脫歡點點頭,被人扶上馬,繼續跑。
跑了三天,跑回克烈。
回頭清點人數,兩萬人,回來的不到四千。
脫歡坐在帳篷裡,臉色灰白,像死人一樣。
旁邊的人小聲問。
“大汗,咱們怎麼辦?”
脫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說。
“派人去鎮北關,求和。”
那人愣住了。
“求和?”
脫歡說。“對。她要什麼,給什麼。”
使者到了鎮北關,跪在顧清辭麵前,頭都不敢抬。
“顧、顧將軍,我們大汗派我來求和。”
顧清辭看著他。
“求和?條件呢?”
使者說。“我們大汗說了,願意賠償這次戰爭的損失。一萬頭羊,五千匹馬。”
顧清辭笑了。
“一萬頭羊五千匹馬?上次贖忽兒劄就這麼多。這回又打輸了,還想用這麼多打發我?”
使者的臉色變了。
顧清辭說。“回去告訴脫歡,想求和,可以。條件我開。”
使者連忙說。
“顧將軍請講。”
顧清辭說。“第一,賠償這次戰爭的損失。兩萬頭羊,一萬匹馬。”
使者的臉白了。
顧清辭繼續說。“第二,以後每年進貢。三千頭羊,兩千匹馬。”
使者的臉更白了。
顧清辭說。“第三,把這次帶兵的幾個萬夫長交出來,由我處置。”
使者渾身發抖。
顧清辭看著他那個慫樣,擺擺手。
“去吧。告訴脫歡,答不答應,他自己看著辦。”
使者連滾帶爬地跑了。
三天後,脫歡答應了所有條件。
兩萬頭羊,一萬匹馬,趕到了鎮北關城下。
那幾個萬夫長,被五花大綁,押到顧清辭麵前。
顧清辭看著他們,忽然問。
“你們想死還是想活?”
幾個萬夫長拚命磕頭。
“想活!想活!”
顧清辭說。“想活,就留下,給我乾活。乾滿三年,放你們走。”
幾個人愣住了。
“乾、乾活?”
顧清辭點點頭。
“對。修城牆,挖壕溝,餵馬,都行。乾滿三年,給你們二十兩銀子,放你們回草原。”
幾個人對視一眼,忽然拚命磕頭。
“多謝顧將軍!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擺擺手。
“帶下去。”
張橫把人帶走了。
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又收了一批。”
顧清辭說。“收一批是一批。收多了,克烈就冇人了。”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現在比草原上任何一個人都像大汗。”
顧清辭也笑了。
“大汗?我就是個想活命的人。”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草原。
風吹過,帶著血腥的氣息。
但顧清辭知道,這一仗之後,草原上會安靜點了。
脫歡,再也不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