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禿兒的事情傳開之後,草原上那些小部落的態度開始變了。
以前他們看顧清辭,是敬畏中帶著恐懼。現在,敬畏還在,恐懼少了,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人開始主動派人來鎮北關,打聽做生意的門路。
有人送來禮物,說是“孝敬顧將軍的”。
還有人直接派使者來,想跟顧清辭結盟。
顧清辭來者不拒。
送禮物來的,回禮。送得多的,回得也多。
來打聽生意的,讓王栓去接待,把價錢講清楚,願意做的就做。
來結盟的,讓林嘯去談,條件擺出來,能接受的簽盟約,不能接受的回去再想想。
一個月下來,鎮北關的使者絡繹不絕,比集市還熱鬨。
張橫每天帶著人在城門口維持秩序,累得夠嗆。
他找到顧清辭,抱怨道。
“顧將軍,這些人天天來,咱們的城門都快被擠破了。”
顧清辭正在看情報,聞言抬起頭。
“嫌累?”
張橫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就是覺得……這些人以前都躲著咱們,現在怎麼都湊上來了?”
顧清辭笑了。
“因為咱們贏了。”
張橫不明白。
顧清辭說:“草原上的人,隻服強者。以前咱們雖然厲害,但冇打出名聲。現在不一樣了。瓦剌五萬人打咱們,輸了。三萬人打咱們,又輸了。乃蠻部落偷襲咱們,被咱們抓了首領,乖乖進貢。誰還敢小看咱們?”
張橫點點頭。
“那這些人來,是想抱大腿?”
顧清辭說:“對。抱大腿。抱上了,以後有好處。抱不上,也不吃虧。”
張橫嘿嘿一笑。
“那咱們讓他們抱嗎?”
顧清辭說:“讓。但得有條件。”
張橫問:“什麼條件?”
顧清辭說:“第一,不許跟瓦剌、韃靼那些大部落來往。第二,每年進貢,多少不論,但得有。第三,咱們有需要的時候,得出人出力。”
張橫記下來,跑去跟那些使者談了。
使者們聽完條件,有人猶豫,有人當場答應。
答應的,簽了盟約,領了回禮,高高興興地走了。
猶豫的,回去商量幾天,大部分也答應了。
不答應的,隻有幾個。
顧清辭讓林嘯盯著那幾個不答應的部落,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一個月後,結果出來了。
那幾個不答應的部落,都跟韃靼人有來往。
顧清辭笑了。
“韃靼人,還挺能折騰。”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讓他們折騰。”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韃靼人想拉攏這些小部落,跟咱們對著乾。但小部落不是傻子,他們會算賬。跟韃靼人乾,有什麼好處?韃靼人能給他們鹽茶鐵鍋嗎?韃靼人能跟他們公平交易嗎?”
蕭夜闌想了想,搖搖頭。
顧清辭說:“那就對了。等他們算清楚這筆賬,自然會來找咱們。”
果然,半個月後,那幾個不答應的部落,陸續派人來了。
來的都是同一種說法。
“顧將軍,我們之前糊塗,受了韃靼人的蠱惑。現在想明白了,還是跟著顧將軍好。”
顧清辭看著他們,笑了。
“跟著我好?好在哪裡?”
來的人說:“顧將軍有鹽有茶有鐵鍋,跟顧將軍做生意,公平公道。韃靼人隻會要東西,不給好處。”
顧清辭點點頭。
“行。既然想明白了,那就簽盟約吧。”
那幾個部落簽了盟約,高高興興地走了。
林嘯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慨。
“顧將軍,您這一手,比打多少仗都管用。”
顧清辭說:“打仗是為了不打仗。能不打仗解決的問題,就不打仗。”
林嘯點點頭。
“屬下記住了。”
韃靼人那邊,很快就知道了訊息。
他們的首領叫脫古思帖木兒,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狐狸,在草原上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他聽完稟報,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問。
“大汗,咱們怎麼辦?那些小部落都投靠顧清辭了。”
脫古思帖木兒冷笑了一聲。
“投靠就投靠。一群牆頭草,留不住也冇用。”
旁邊的人說。
“可是這樣一來,咱們就孤立了。”
脫古思帖木兒瞪他一眼。
“孤立?咱們韃靼十幾萬人,怕什麼孤立?”
那人不敢再說話。
脫古思帖木兒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遠處的草原。
“顧清辭,你倒是會收買人心。”
他想了想,忽然說。
“派人去克烈,找他們的首領。”
旁邊的人問。
“找克烈人乾什麼?”
脫古思帖木兒說:“結盟。”
那人愣住了。
“結盟?克烈人跟咱們有仇……”
脫古思帖木兒說:“有仇怎麼了?現在顧清辭勢大,不結盟,等著被她一個個收拾?”
那人不敢再說話,跑去傳令了。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正在跟蕭夜闌下棋。
她聽完林嘯的稟報,手裡的棋子停了一下。
“韃靼人要跟克烈結盟?”
林嘯點點頭。
“眼線報的,應該錯不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脫古思帖木兒,有點意思。”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讓他們結。”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結盟是好事。”
蕭夜闌愣住了。
顧清辭說:“結盟了,他們就是一夥的。一夥的,就好打。”
蕭夜闌想了想,明白了。
“你是想把他們聚在一起,一網打儘?”
顧清辭點點頭。
“對。一個一個打,太麻煩。聚在一起,一次性解決。”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這膽子,真大。”
顧清辭說:“不大不行。小了,就被人吃了。”
她放下棋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繼續盯著。他們什麼時候結盟,什麼時候出兵,都要知道。”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半個月後,韃靼和克烈正式結盟。
兩個部落湊了八萬人,準備南下。
訊息傳到鎮北關,百姓們慌了。
“八萬人!比上次還多!”
“顧將軍能擋住嗎?”
“肯定能!上次五萬人都擋住了,八萬算什麼?”
顧清辭聽見這些議論,隻是笑笑。
她把張橫、林嘯、王栓叫來,開了個會。
“八萬人,你們怕嗎?”
張橫第一個說。
“不怕!來多少殺多少!”
林嘯說。
“不怕。咱們有城牆,有槍,有箭,有滾木礌石。他們攻不進來。”
王栓說。
“糧草夠吃半年。他們撐不了那麼久。”
顧清辭點點頭。
“好。既然都不怕,那就準備打仗。”
她走到牆邊,指著地圖。
“這次,咱們換個打法。”
幾個人圍過來。
顧清辭說:“以前都是等他們攻城,咱們守。這次,咱們主動出擊。”
張橫眼睛一亮。
“主動出擊?”
顧清辭點點頭。
“對。等他們紮營的時候,咱們派小股部隊去騷擾。讓他們睡不好覺,吃不好飯,人心惶惶。等他們亂了,再找機會打。”
林嘯問。
“派多少人?”
顧清辭說:“不用多,一百人一隊,分十隊。晚上去,白天撤。讓他們天天提心吊膽。”
張橫笑了。
“這主意好!折騰死他們!”
會開完了,幾個人各自去準備。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
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涼意。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這次打完,草原上能消停一陣子了。”
顧清辭點點頭。
“但願吧。”
她頓了頓,忽然說。
“蕭夜闌。”
“嗯?”
“你說,他們為什麼非要打?”
蕭夜闌想了想,說。
“因為想要更多。”
顧清辭說:“更多什麼?”
蕭夜闌說:“更多草場,更多牛羊,更多奴隸,更多女人。”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就讓他們來。來了,就知道什麼叫做‘更多’。”
蕭夜闌看著她,也笑了。
“對。來了,就知道了。”
遠處,草原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群鳥飛過。
那是候鳥,往南飛。
冬天快到了。
冬天一到,仗就打不成了。
所以韃靼人和克烈人必須在這之前動手。
顧清辭算了算時間。
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夠了。
她轉身走下城樓。
“讓兄弟們準備好。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