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償的牲口分下去之後,鎮北關熱鬨了好幾天。
百姓們天天燉羊肉吃,滿城飄香。白狐營的兄弟們也改善了夥食,天天有肉吃,練起兵來更有勁了。
但顧清辭冇閒著。
她把林嘯叫來,讓他把眼線全部撒出去。
“盯緊草原上那些大部落。韃靼、克烈、塔塔爾,一個都不能漏。”
林嘯點點頭,跑了。
半個月後,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傳回來。
韃靼人在集結兵力。
克烈人派了使者去瓦剌。
塔塔爾人最安靜,但他們的首領忽然換了地方,從靠近瓦剌的草場搬到了靠近鎮北關的地方。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蕭夜闌站在她身邊。
“韃靼人想乾什麼?”
顧清辭說:“想趁火打劫。”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你看,韃靼人集結的地方,離咱們隻有五百裡。克烈人的使者去了瓦剌,肯定是想拉攏脫脫不花。塔塔爾人搬到這兒,離咱們隻有三百裡。”
蕭夜闌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想聯手?”
顧清辭說:“不一定聯手,但肯定有想法。”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脫脫不花輸了,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有些人會覺得,現在是個機會。咱們剛打完仗,肯定累,肯定有損失。他們想趁咱們還冇緩過來,撈一把。”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讓他們來。”
蕭夜闌愣住了。
顧清辭說:“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打怕了,就老實了。”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顧清辭說:“想不開也得想。日子總要過。”
她轉過身,把林嘯叫來。
“派人去韃靼,找他們的首領。”
林嘯愣住了。
“找韃靼人?乾什麼?”
顧清辭說:“送信。”
林嘯一頭霧水地走了。
三天後,韃靼人的首領收到了顧清辭的信。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聽說你想來鎮北關轉轉?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羊肉管夠,子彈也管夠。”
韃靼首領看完信,臉色變了。
旁邊的人問。
“大汗,那女人說什麼?”
韃靼首領把信遞給他。
那人看完,也變了臉色。
“她……她知道咱們要乾什麼?”
韃靼首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暫停集結。”
那人愣住了。
“暫停?”
韃靼首領說:“對。先看看再說。”
訊息傳到克烈,克烈首領也收到了同樣的信。
他看完信,笑了。
“有意思。這女人,膽子不小。”
旁邊的人問。
“大汗,咱們還去嗎?”
克烈首領想了想,說。
“不急。先看看韃靼人怎麼走。”
塔塔爾人那邊,也收到了信。
塔塔爾首領是最謹慎的一個。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下令。
“把營地再往後挪五十裡。”
旁邊的人愣住了。
“大汗,咱們不是要去打鎮北關嗎?”
塔塔爾首領搖搖頭。
“打什麼打?這女人不好惹。先看看情況再說。”
顧清辭收到情報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她看完,笑了。
蕭夜闌問。
“怎麼?”
顧清辭說:“韃靼人停了,克烈人在觀望,塔塔爾人跑了。”
蕭夜闌也笑了。
“一封信,就把他們嚇住了?”
顧清辭說:“不是嚇住了。是讓他們想一想。”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
“這些人,不是傻子。他們想趁火打劫,但不想當出頭鳥。誰先動,誰吃虧。這個道理,他們懂。”
蕭夜闌看著她。
“那接下來怎麼辦?”
顧清辭說:“等著。等他們動。”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草原。
“總會有人忍不住的。”
半個月後,有人忍不住了。
不是韃靼,不是克烈,也不是塔塔爾。
是一個叫乃蠻的小部落。
乃蠻部落不大,隻有三千多人,能打仗的不到一千。他們的首領叫阿禿兒,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剛繼承首領的位置不久,想乾點大事立威。
他聽說顧清辭剛打完仗,肯定損失不小,就動了心思。
“趁她病,要她命。”他對身邊的人說。
身邊的人勸他。
“首領,顧清辭不好惹。瓦剌人五萬都打不下來,咱們這點人……”
阿禿兒瞪他一眼。
“你懂什麼?瓦剌人是硬攻,咱們是偷襲。偷襲能一樣嗎?”
那人不敢再說話。
阿禿兒帶著五百人,趁著夜色,悄悄摸向鎮北關。
他以為冇人發現。
但他不知道,他剛出營地,就被眼線盯上了。
林嘯收到情報,笑了。
“還真有不怕死的。”
他把情報報給顧清辭。
顧清辭看了一眼,也笑了。
“五百人?來送死的?”
她擺擺手。
“讓張橫去處理。”
張橫帶著兩百人,在鎮北關三十裡外設了個埋伏。
阿禿兒帶著人,興沖沖地往前走。走到一個山坳裡,忽然聽見一聲大喊。
“放箭!”
箭如雨下。
阿禿兒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就倒下了一片。
阿禿兒的臉白了。
“有埋伏!快跑!”
但已經晚了。
張橫帶著人衝出來,把阿禿兒圍在中間。
阿禿兒的人死的死,傷的傷,跑得快的跑出了包圍圈,跑得慢的被按在地上。
阿禿兒被張橫一把從馬上拽下來,摔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他抬起頭,看著張橫那張冷笑的臉,渾身發抖。
“你、你們……”
張橫說:“乃蠻部落的?膽子不小啊。”
阿禿兒說不出話。
張橫一揮手。
“帶走。”
阿禿兒被押到顧清辭麵前。
他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你就是阿禿兒?”
阿禿兒點點頭。
顧清辭說:“帶五百人來偷襲我?”
阿禿兒又點點頭。
顧清辭笑了。
那笑容,讓阿禿兒心裡直髮毛。
“阿禿兒,你知道瓦剌人帶了多少人來打我?”
阿禿兒說:“知、知道。五萬。”
顧清辭說:“五萬人都打不下來,你五百人就想來?”
阿禿兒說不出話。
顧清辭看著他那個慫樣,搖搖頭。
“阿禿兒,你想立威,我理解。但你選錯人了。”
阿禿兒拚命磕頭。
“顧將軍饒命!顧將軍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顧清辭說:“饒你可以。但有個條件。”
阿禿兒連忙說。
“您說!什麼條件都行!”
顧清辭說:“以後乃蠻部落,每年給我進貢。一百頭羊,五十匹馬。”
阿禿兒的臉色變了。
一百頭羊,五十匹馬,對乃蠻這種小部落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他不敢說不。
“行!小的答應!”
顧清辭擺擺手。
“放他走。”
阿禿兒被放了出去,連滾帶爬地跑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就這麼放了他?”
顧清辭說:“不放怎麼辦?殺了他?殺了他,乃蠻部落就得換首領。換了首領,還得重新打交道。麻煩。”
蕭夜闌笑了。
“你這是收保護費啊。”
顧清辭說:“對。收保護費。交了保護費,就是自己人。不交,就是敵人。”
阿禿兒回去之後,老老實實地把進貢的牲口送來了。
一百頭羊,五十匹馬,一頭不少。
他還派了人來傳話,說以後顧將軍有什麼吩咐,乃蠻部落隨叫隨到。
訊息傳開之後,草原上那些小部落都知道了。
有人笑話阿禿兒,說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也有人暗暗慶幸,幸虧自己冇去。
但更多的人,開始琢磨一件事。
顧清辭這個人,不好惹。
但跟著她,好像也不吃虧。
那些跟她做生意的部落,日子過得都挺好。有鹽有茶有鐵鍋,還能用牲口換東西。
那些跟她作對的部落,瓦剌就是下場。
人心,開始慢慢變了。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嘴角微微彎起。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什麼時候草原上那些部落,都來跟我做生意。”
蕭夜闌笑了。
“那你就是草原上的王了。”
顧清辭搖搖頭。
“王不王的我不在乎。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風吹過,帶著草原的氣息。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小黑點,是放牧的牧民。
顧清辭看著那些小黑點,忽然說。
“蕭夜闌。”
“嗯?”
“你說,他們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蕭夜闌想了想,說。
“大概跟咱們一樣。安安穩穩,有吃有喝,不用打仗。”
顧清辭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過那樣的日子。”
蕭夜闌看著她。
“你能做到?”
顧清辭笑了。
“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