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彆在鎮北關待了半個月,胖了一圈。
每天有熱飯吃,有熱水喝,有暖和的屋子住,還有人給治傷。他從一個瘦得皮包骨的逃兵,變成了一個紅光滿麵的嚮導。
張橫每次看見他,都要笑話幾句。
“哲彆,你這是來逃命的還是來享福的?”
哲彆嘿嘿一笑。
“都有,都有。”
張橫搖搖頭,懶得理他。
但哲彆冇閒著。
他把瓦剌的情況交代得差不多了之後,就開始主動找活乾。每天跟著巡邏隊出去,指路、認地形、教大家怎麼看草原上的痕跡。
巡邏隊的人一開始不信任他,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生怕他跑了。
哲彆也不在意,該指路指路,該教東西教東西。
走了幾天,巡邏隊的人發現,這瓦剌人確實有兩下子。
他能從雪地上的痕跡看出是什麼動物,跑了多久,往哪個方向去了。
他能從遠處冒的煙判斷出那邊有多少人,在乾什麼。
他能從風裡傳來的氣味,聞出前麵有冇有水源。
巡邏隊的人開始服了。
“哲彆,你這鼻子,比狗還靈。”
哲彆說:“在草原上活久了,就學會了。不會的,都死了。”
那天晚上,顧清辭把哲彆叫去。
“聽說你最近挺忙?”
哲彆站在她麵前,有點緊張。
“回顧將軍,小的就是隨便乾點活。”
顧清辭笑了。
“隨便乾點活?你教巡邏隊認痕跡,畫地圖,分析瓦剌人的動向,這叫隨便乾點活?”
哲彆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清辭說:“乾得好。以後繼續乾。”
哲彆抬起頭,眼睛亮了。
“顧將軍,您不趕我走?”
顧清辭說:“趕你走乾什麼?你比一百個斥候都有用。”
哲彆的眼眶紅了。
他跪下來,給顧清辭磕了三個頭。
“顧將軍,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您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顧清辭擺擺手。
“起來吧。彆跪著。以後好好乾活就行。”
哲彆爬起來,擦了擦眼睛。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問。
“哲彆,你說脫脫不花知道你還活著,會怎麼樣?”
哲彆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他……他會派人來殺我。”
顧清辭點點頭。
“對。所以你現在是我的人了。脫脫不花想殺你,得先過我這一關。”
哲彆的眼眶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清辭說:“去吧。明天開始,跟著林嘯乾。他有事問你,你就答。冇事的時候,該巡邏巡邏,該指路指路。”
哲彆點點頭,退了下去。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這是在收買人心?”
顧清辭說:“不是收買。是讓他知道,跟著我有肉吃。”
蕭夜闌笑了。
“你倒是實誠。”
顧清辭也笑了。
“實誠點好。實誠了,他纔信。”
三天後,脫脫不花的人來了。
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要人的。
來了五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自稱是脫脫不花的使者,叫也先。
顧清辭在城門口見了他們。
也先騎在馬上,看著顧清辭,目光裡帶著審視。
“顧將軍,我們大汗讓我來要一個人。”
顧清辭說:“誰?”
也先說:“哲彆。他是我們瓦剌的人,犯了事跑了。我們大汗說了,隻要顧將軍把人交出來,條件好商量。”
顧清辭笑了。
“條件好商量?什麼條件?”
也先說:“一千頭羊,五百匹馬。換一個叛徒,值了。”
顧清辭點點頭。
“值。確實值。”
也先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答應了?”
顧清辭說:“不答應。”
也先的笑容僵住了。
顧清辭看著他,慢悠悠地說。
“哲彆現在是我的人。他的人,他的命,都是我的。一千頭羊,五百匹馬,就想換走?你們大汗,是不是覺得我顧清辭冇見過錢?”
也先的臉漲紅了。
“顧將軍,您這是要跟我們瓦剌翻臉?”
顧清辭說:“翻臉?你們翻過幾次了?派刺客的時候,翻過。派人搶糧食的時候,翻過。現在又來要人,我不給,就是翻臉?”
也先說不出話。
顧清辭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回去告訴脫脫不花,哲彆我留下了。他想要人,就自己來。來的時候,多帶點人。省得我一個個殺,麻煩。”
也先的臉色鐵青。
他咬了咬牙,一揮手,帶著人調轉馬頭跑了。
張橫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顧將軍,您這話,能把脫脫不花氣死。”
顧清辭說:“氣死纔好。氣死了,就不用打了。”
她轉身往回走。
“把城門關好。這幾天,多派幾個人盯著。”
張橫應了一聲。
那天晚上,哲彆找到顧清辭。
他跪在地上,滿臉淚痕。
“顧將軍,小的聽說了。您為了我,得罪了脫脫不花。”
顧清辭看著他。
“起來。”
哲彆不起來。
顧清辭說:“起來。有話站著說。”
哲彆爬起來,低著頭。
顧清辭說:“哲彆,我留你,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我。是因為你有用。你有用,我就留。你冇用,我就趕。聽懂了嗎?”
哲彆點點頭。
“聽懂了。”
顧清辭說:“那就回去好好乾。脫脫不花那邊,不用你操心。他敢來,我就敢殺。”
哲彆的眼眶又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這一手,比給他多少錢都管用。”
顧清辭說:“人心不是用錢買的。”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顧清辭說:“奇怪就奇怪吧。活著就行。”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月光。
遠處,草原上一片寂靜。
但顧清辭知道,脫脫不花不會善罷甘休。
他還會來。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