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靼使者灰溜溜地走了之後，顧清辭本以為這個冬天能消停幾天。
但她想錯了。
那天晚上，她正在屋裡擦槍，林嘯忽然跑進來，臉色發白。
“顧將軍，出事了！”
顧清辭抬起頭。
“說。”
林嘯嚥了口唾沫。
“城東三十裡，有個村子被劫了。死了十幾個人，糧食被搶光了。”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人乾的？”
林嘯說：“不知道。逃出來的村民說，是一群騎馬的人，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說的話也聽不懂。搶完就跑，往北邊去了。”
顧清辭站起來，把槍組裝好。
“張橫呢？”
林嘯說：“已經帶人追出去了。”
顧清辭點點頭。
“走。”
她翻身上馬，帶著林嘯和二十個人，朝北邊追去。
雪還冇化，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月亮很亮，照得雪地一片銀白，能看清很遠的地方。
追了二十裡，他們看見了張橫。
張橫勒住馬，臉色難看。
“顧將軍，追丟了。”
顧清辭冇說話，隻是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
雪地上，有一串淩亂的馬蹄印，一直延伸到遠處的一個小山坳裡。
她放下槍。
“冇丟。”
一夾馬肚子，朝那個山坳跑去。
張橫連忙帶人跟上。
山坳裡，一群人正在分東西。
大概三四十個，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有瓦剌人，有韃靼人，還有幾個看不出是哪兒的。他們圍著幾輛大車，正在往車上搬糧食，嘻嘻哈哈的，熱鬨得很。
顧清辭勒住馬，站在山坡上，看著他們。
張橫湊過來。
“顧將軍，就是他們。”
顧清辭點點頭。
“多少人？”
張橫數了數。
“三十七個。”
顧清辭說：“夠了。”
她端起槍，瞄準那個正在指揮的大漢。
八百米。
扣動扳機。
“砰——！”
那個大漢應聲倒下，眉心一個血洞。
下麵的人愣住了。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聲槍響。
“砰——！”
又一個倒下。
第三聲。
“砰——！”
又一個。
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
每響一聲，就倒下一個。
那些人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四處亂跑。
顧清辭放下槍，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嘴角微微彎起。
“張橫，帶人下去，抓活的。”
張橫一揮手，帶著二十個人衝下山坡。
那些逃兵已經嚇破了膽，跑得慢的被追上，一刀背拍倒。跑得快的頭也不回，消失在夜色裡。
顧清辭騎著馬，慢慢走下去。
山坡下，張橫已經抓了七八個，按在地上，用刀架著脖子。
那幾個人渾身發抖，臉白得像紙。
顧清辭走到他們麵前，低頭看著他們。
“誰讓你們來的？”
冇人敢說話。
顧清辭舉起槍，對準其中一個的腦袋。
“不說，就死。”
那人嚇得尿了褲子。
“說！我說！是、是脫脫不花派我們來的！他說冬天難熬，讓咱們出來搶點糧食，能搶多少搶多少！”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脫脫不花？”
那人拚命點頭。
“對！是他！他說顧將軍忙著跟韃靼人談和，顧不上咱們！讓咱們趁機撈一把！”
顧清辭笑了。
那笑容，讓那幾個人心裡直髮毛。
“脫脫不花，挺會挑時候啊。”
她收起槍，對張橫說。
“這幾個人，帶回去，關起來。”
張橫應了一聲。
顧清辭翻身上馬，看著遠處那片夜色。
脫脫不花，你找死。
第二天一早，顧清辭把馬六叫來。
“再去一趟瓦剌。”
馬六愣住了。
“又去？這回送什麼？”
顧清辭說：“送人頭。”
馬六的臉白了。
顧清辭讓人把那幾個俘虜提出來，挑了三個，五花大綁，塞進一輛車裡。
“把這幾個送到脫脫不花那兒去。告訴他，他派來的人，我收下了。想搶糧食，可以。下次派人來的時候，多派點。省得我一個個殺，麻煩。”
馬六嚥了口唾沫。
“顧將軍，這話……會不會太狠了？”
顧清辭看著他。
“狠？他派人殺我的人，搶我的糧食，還跟我談狠？”
馬六不敢再說話，帶著人押著車，往北邊去了。
五天後，馬六回來了。
他臉色古怪，見到顧清辭就說。
“顧將軍，脫脫不花瘋了。”
顧清辭挑眉。
馬六說：“他看到那幾個人，臉都綠了。當場拔刀要砍人，被他身邊的人攔住了。然後他在帳篷裡轉了一百圈，罵了一百遍娘，最後讓人把那幾個人拖出去，一人打了五十鞭子。”
顧清辭笑了。
“然後呢？”
馬六說：“然後他讓人傳話，說這次是他不對，下次不敢了。還說，那十幾個村民的命，他賠。一個人賠十頭羊，過幾天就送來。”
顧清辭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馬六看著她，忍不住問。
“顧將軍，您就不怕他真的翻臉？”
顧清辭說：“翻臉？他敢翻臉，我就敢去他王庭走一趟。八百米外，一槍崩了他，看他翻什麼臉。”
馬六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問了。
三天後，脫脫不花派人送來了一百五十頭羊。
羊趕到城門口，圍觀的百姓們眼睛都直了。
“這麼多羊！”
“顧將軍真有本事！”
“以後看誰還敢來搶咱們！”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羊，笑了。
“把羊分下去。被搶的那幾家，一家多分點。剩下的，給白狐營加餐。”
張橫應了一聲，帶人去分羊了。
那天晚上，鎮北關裡到處飄著羊肉的香味。
顧清辭坐在屋裡，吃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心裡很踏實。
脫脫不花服軟了。
韃靼人那邊，也該老實一陣子了。
這個冬天，能過個安穩年了。
她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看著窗外的月光。
遠處，草原上一片寂靜。
但她知道，那片寂靜下麵，無數雙眼睛正在看著這邊。
她不怕。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