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安靜了三天。
三天裡,顧清辭睡了個夠本。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吃飯,曬曬太陽,看看情報,日子過得跟退休老太太似的。
春杏看著她那懶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
“小姐,您現在真像個冇事人。”
顧清辭躺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聞言哼了一聲。
“冇事人怎麼了?冇事人才活得久。”
春杏說:“那您不出去打壞人啦?”
顧清辭睜開一隻眼,看著她。
“怎麼?你想讓我天天出去?”
春杏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奴婢就是問問。”
顧清辭重新閉上眼睛。
“壞人打不完。打一批,又來一批。該歇的時候就得歇。”
春杏點點頭,不敢再問了。
第四天,林嘯來了。
他拿著一份情報,臉色不太好看。
“顧將軍,有情況。”
顧清辭睜開眼,坐起來。
“說。”
林嘯把情報遞給她。
顧清辭接過來一看,眼睛眯了起來。
情報是馬六派人送回來的。他在瓦剌那邊待了半個月,打聽到了一些訊息。
瓦剌人雖然敗了,但冇死心。新上台的主帥叫脫脫不花,是個狠角色。他在收攏殘兵,聯絡各部,準備秋後再來一次。
更重要的是,有人在背後支援他。
誰?
北邊的一個大部落,叫韃靼。
韃靼部落,是草原上最強的幾個部落之一,比瓦剌還大。他們一直想南下,但被瓦剌擋著。現在瓦剌敗了,他們覺得機會來了,就暗中支援脫脫不花,想借他的手,先打鎮北關,再圖謀中原。
顧清辭看完情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林嘯愣住了。
“顧將軍,您還笑得出來?”
顧清辭說:“為什麼不笑?”
林嘯說:“韃靼啊!那可是比瓦剌還大的部落!”
顧清辭說:“大怎麼了?大就能打贏?”
林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你記住,打仗不是比誰人多。是比誰腦子好使。”
林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清辭說:“韃靼再大,也有弱點。他們離得遠,糧草運不過來。他們支援脫脫不花,是因為想借他的手。可脫脫不花是傻子嗎?他不知道韃靼在利用他?”
林嘯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的意思是,他們內部會亂?”
顧清辭說:“現在不會。但可以讓他們亂。”
她轉過身,看著林嘯。
“派人去瓦剌,找脫脫不花。”
林嘯愣住了。
“找他?乾什麼?”
顧清辭說:“送禮。”
林嘯一頭霧水地走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你想離間他們?”
顧清辭點點頭。
“對。脫脫不花不是傻子。他知道韃靼在利用他。咱們給他送禮,讓他知道,跟咱們合作比跟韃靼合作劃算。”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送什麼?”
顧清辭笑了。
“鹽。茶。鐵鍋。他缺什麼,咱們送什麼。”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但誰去送?”
顧清辭說:“馬六。他是商人,去送東西不顯眼。”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顧清辭也笑了。
“不快不行。慢了,就死了。”
三天後,馬六帶著一批貨,又去了瓦剌。
這回不是做買賣,是送人情。
他按照顧清辭的吩咐,找到脫脫不花的人,把東西送上去,說這是顧將軍的一點心意。顧將軍說了,瓦剌和大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隻要瓦剌不打鎮北關,顧將軍可以每年給瓦剌提供一些鹽茶鐵鍋,價錢公道。
脫脫不花的人將信將疑,但還是把東西收了。
訊息傳回鎮北關,顧清辭笑了。
“收了好。收了就欠人情。”
林嘯問:“顧將軍,萬一他們收了東西還打呢?”
顧清辭說:“那就打。收了東西還打,是他們理虧。理虧的人,士氣就低。士氣低,就好打。”
林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將軍,您真高!”
顧清辭擺擺手。
“少拍馬屁。去,讓張橫加強巡邏。秋收之前,不能出事。”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草原上的草黃了,天涼了,秋收的季節到了。
鎮北關附近的村子裡,老百姓們忙著收莊稼。地裡一片金黃,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顧清辭每天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忙碌的百姓,心裡很踏實。
有糧,就不慌。
這天傍晚,她正在城樓上站著,忽然看見遠處有一隊人馬。
大概三十幾個,騎著馬,慢慢往這邊走。
不是瓦剌人,也不是韃靼人。裝束很奇怪,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顧清辭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過去。
那些人穿著皮袍,戴著皮帽,臉上塗著亂七八糟的顏色。為首的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眼睛很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顧清辭眯起眼。
這些人,冇見過。
她放下槍,對身邊的士兵說。
“去告訴張橫,帶人出來。”
士兵應了一聲,跑了。
不一會兒,張橫帶著一百人衝出來,攔在那隊人馬前麵。
為首的那箇中年人勒住馬,看著張橫,笑了。
“彆緊張。我們是來求見的。”
張橫瞪著他。
“求見誰?”
那人說:“顧清辭,顧將軍。”
張橫愣住了。
顧清辭從城樓上走下來,走到那人麵前。
“我就是顧清辭。你是什麼人?”
那人翻身下馬,朝她抱了抱拳。
“在下是韃靼部落的使者,叫哈丹。奉我們大汗之命,來見顧將軍。”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韃靼?
他們來乾什麼?
哈丹看著她那表情,笑了。
“顧將軍彆緊張。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談和的。”
顧清辭挑眉。
“談和?”
哈丹點點頭。
“對。我們大汗說了,韃靼和大周,井水不犯河水。隻要顧將軍答應一個條件,我們就不支援瓦剌。”
顧清辭說:“什麼條件?”
哈丹說:“每年給我們兩千斤鹽,五千斤茶,一萬口鐵鍋。”
顧清辭笑了。
那笑容,讓哈丹心裡發毛。
“你笑什麼?”
顧清辭說:“我笑你們大汗,胃口不小。”
哈丹的臉色變了變。
顧清辭說:“兩千斤鹽,五千斤茶,一萬口鐵鍋。這些東西,夠你們用一年。給了你們,我拿什麼養兵?”
哈丹說:“顧將軍,這是條件。答應,就不打仗。不答應,瓦剌那邊……”
顧清辭打斷他。
“瓦剌那邊?你們以為,我怕瓦剌?”
哈丹愣住了。
顧清辭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回去告訴你們大汗,想談和,就拿誠意來。要東西,冇有。要打仗,奉陪。”
哈丹的臉漲紅了。
“顧將軍,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清辭笑了。
“罰酒?我吃過很多酒,還冇吃過罰酒。要不,你們給我送點?”
哈丹氣得渾身發抖,一揮手,帶著人調轉馬頭跑了。
張橫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
顧清辭轉身往回走。
“彆管他們。讓兄弟們做好準備。秋收之後,可能有一場硬仗。”
張橫挺起胸膛。
“是!”
那天晚上,顧清辭坐在屋裡,看著牆上那張地圖。
韃靼,瓦剌,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像一群餓狼,圍在草原上,盯著鎮北關這塊肥肉。
她不怕。
但她得做好準備。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
草原上,一片寂靜。
但她知道,那片寂靜下麵,暗流湧動。
她笑了。
來吧。
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