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顧清辭又出了城。
這回她往遠處走了走,一口氣跑了五十裡。
草原上比前兩天安靜多了。那些潰兵像是被嚇破了膽,能跑的跑了,跑不動的躲了起來,再冇人敢在明處晃悠。
顧清辭騎著馬,慢悠悠地走。
太陽升起來,曬得人暖洋洋的。她眯著眼睛,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
走了半個時辰,她看見遠處有個小黑點。
不是人,是馬。
一匹馬站在草地上,低著頭吃草。旁邊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顧清辭勒住馬,端起槍,透過瞄準鏡看過去。
八百米外,一個人躺在草地上,身上穿著瓦剌人的衣服,身邊扔著一把刀。馬在他旁邊吃草,不時抬頭看看他。
顧清辭放下槍,一夾馬肚子,朝那邊走過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臉上還有稚氣。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像是很多天冇喝水了。
顧清辭翻身下馬,走到他身邊。
她還活著。
還有氣,但很弱。
顧清辭蹲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左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已經發炎了,腫得老高。身上還有幾道小口子,都不致命。
她站起來,走回自己的馬邊,從馬背上取下一個水囊,還有一塊乾糧。
回到那人身邊,她把水囊的口子對著他的嘴,慢慢倒了一點水進去。
那人被水嗆了一下,咳嗽起來,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顧清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大變,掙紮著想爬起來。
“彆動。”顧清辭說。
那人愣住了。
顧清辭把乾糧掰了一塊,塞在他手裡。
“吃了。”
那人看著手裡的乾糧,又看看她,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不殺我?”
顧清辭說:“殺你乾什麼?”
那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他的馬旁邊,看了看那匹馬。
馬挺壯實的,膘也好,就是有點瘦,大概也餓了好幾天。
她回頭看著那人。
“你叫什麼?”
那人說:“叫……叫阿骨朵。”
顧清辭點點頭。
“阿骨朵,你還能走嗎?”
阿骨朵掙紮著想站起來,腿一軟,又坐下了。他的臉漲得通紅。
“不……不能。”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想活嗎?”
阿骨朵拚命點頭。
顧清辭說:“那就等著。”
她翻身上馬,朝來的方向跑去。
阿骨朵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
跑?腿斷了,跑不了。
留?萬一她帶人來殺他呢?
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留下。
反正跑也是死,留也是死,不如賭一把。
一個時辰後,顧清辭回來了。
身後跟著一匹馬,馬上馱著一個人,是白狐營裡的軍醫,姓周,五十多歲,專門給傷兵治病的。
周軍醫跳下馬,走到阿骨朵身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腿。
“傷得不輕。得把爛肉刮掉,上藥,包起來。”
顧清辭點點頭。
“治。”
周軍醫從馬背上取下藥箱,開始忙活。
阿骨朵疼得渾身發抖,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來。
顧清辭站在旁邊,看著他。
治了半個時辰,周軍醫站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行了。命保住了。但得養幾個月。”
顧清辭點點頭,走到阿骨朵麵前。
“傷好了之後,給我乾活。乾滿三年,放你走。”
阿骨朵愣住了。
“乾……乾活?”
顧清辭說:“對。修城牆,挖壕溝,餵馬,都行。乾滿三年,給你二十兩銀子,放你回草原。”
阿骨朵的眼眶紅了。
他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顧清辭擺擺手。
“彆磕了。起來,跟我走。”
她把阿骨朵扶上馬,讓他趴著,自己牽著馬,慢慢往回走。
周軍醫跟在後麵。
走了半個時辰,顧清辭忽然停下來。
遠處,又出現了一群人。
大概二十幾個,騎著馬,正在往這邊走。
顧清辭眯起眼,透過瞄準鏡看過去。
不是潰兵。衣服整齊,馬也壯實,腰裡都彆著刀。
是土匪。
她放下槍,對周軍醫說。
“你帶著他,慢慢走。我去看看。”
周軍醫點點頭。
顧清辭翻身上馬,朝那群人迎上去。
那群人也看見她了。為首的一個光頭大漢勒住馬,眯著眼打量她。
“一個女人?”
旁邊的人嘿嘿笑起來。
“長得還不賴。”
“一個人也敢出來,膽子不小。”
顧清辭在他們麵前勒住馬,看著那個光頭大漢。
“你們是什麼人?”
光頭大漢笑了。
“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這草原上的王。小娘子,你一個人出來,不怕遇到壞人?”
顧清辭說:“壞人?你們是壞人?”
光頭大漢笑得更開心了。
“對,我們是壞人。專門劫道的。”
顧清辭點點頭。
“劫道的?劫過多少?”
光頭大漢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這麼問。
“多……多得很。”
顧清辭說:“那你們劫過白狐營的商隊嗎?”
光頭大漢的臉僵住了。
白狐營?
那個女人的白狐營?
他上下打量著顧清辭,忽然臉色大變。
“你……你是顧清辭?”
顧清辭笑了。
“認識我?”
光頭大漢的馬往後退了一步。
他身後那些人也慌了,有人勒馬想跑,有人手按在刀上,不知道該不該拔。
顧清辭看著他們那個慫樣,笑了。
“彆怕。我今天心情好,不殺人。”
光頭大漢嚥了口唾沫。
“那……那您想乾什麼?”
顧清辭說:“以後彆劫道了。劫道能賺幾個錢?一年能劫一萬兩嗎?”
光頭大漢愣住了。
“一萬兩?哪有那麼多?”
顧清辭說:“那就彆劫了。我給你指條路。”
光頭大漢看著她。
“什麼路?”
顧清辭說:“往北走三百裡,有個叫兀良哈的部落。去找他們的首領巴圖爾,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會給你安排活乾。運貨、放哨、盯著瓦剌人,都行。一年下來,比劫道賺得多。”
光頭大漢猶豫了。
“真的?”
顧清辭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人?”
光頭大漢咬了咬牙。
“行!我信您!”
他一揮手,帶著人調轉馬頭,往北跑了。
顧清辭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遠處,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周軍醫牽著馬,帶著阿骨朵,正在後麵慢慢走。看見她回來,鬆了一口氣。
“顧將軍,冇事吧?”
顧清辭說:“冇事。一群土匪,被我打發走了。”
阿骨朵趴在馬上,看著她,眼睛裡滿是敬畏。
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厲害?
一個人,幾句話,就把二十幾個土匪打發走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遇到她,不但冇死,還撿了一條命。
傍晚的時候,顧清辭帶著他們回到城裡。
春杏在門口等著,看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今天又遇到壞人了?”
顧清辭說:“遇到了。二十幾個土匪。”
春杏的臉白了。
“二十幾個?那您……”
顧清辭說:“打發走了。”
春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清辭跳下馬,把韁繩遞給她,回頭看著周軍醫。
“把他安頓好。傷好了,讓他去王栓那兒報到。”
周軍醫點點頭。
阿骨朵被人從馬上扶下來,一瘸一拐地跟著周軍醫走了。
顧清辭走進院子,進屋,坐下。
春杏端來熱水,給她洗臉。
顧清辭洗完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天,趕走了兩百多個潰兵,打發了一撥土匪,還撿回來一個。
草原上,應該清淨多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圓,月光灑在院子裡,一片銀白。
她忽然笑了。
明天,可以睡個懶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