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走了之後,顧清辭冇有閒著。
草原上到處都是瓦剌人潰逃時丟下的東西,不撿白不撿。她帶著白狐營的人,三天兩頭往外跑,一趟一趟往回運。
這天,她帶了二百人,往北走了一百裡。
一路上,零零散散撿了幾十匹跑散的馬,還有一些被丟棄的兵器。張橫樂得合不攏嘴,一邊撿一邊唸叨。
“這刀不錯,回去發給新兵用。”
“這弓還行,就是絃斷了,換一根還能使。”
“這馬瘦了點,養一養又能賣錢。”
顧清辭騎在馬上,端著槍,冇搭理他。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遠處。
草原太平坦了,一眼能望出去幾十裡。什麼動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遠處,一個小黑點在移動。
不是馬,是騎馬的。
一個人。
顧清辭舉起槍,透過瞄準鏡看過去。
八百米外,一個穿著皮袍的人騎在馬上,正在往這邊走。看裝束,不是瓦剌人,也不是附近小部落的人。
顧清辭眯起眼。
那人走得很慢,馬也走得慢,像是跑了很久,累了。
她放下槍,對張橫說。
“前麵有個人。去看看。”
張橫一揮手,帶了二十個人衝出去。
那人看見有人衝過來,嚇得勒住馬,想跑。
但馬跑不動了,跑了幾步就停下來喘氣。
張橫帶人圍上去,把那人從馬上拽下來。
“什麼人?”
那人渾身發抖,嘴裡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
張橫聽不懂,拎著他回來,扔在顧清辭馬前。
“顧將軍,這人說的什麼鳥語,聽不懂。”
顧清辭低頭看著那人。
那人抬起頭,看見顧清辭,臉色更白了。
顧清辭開口了。
“會說大周話嗎?”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
“會、會一點。”
顧清辭說:“你是什麼人?從哪兒來?”
那人說:“小人是兀良哈部落的牧民。前幾天部落打仗,被瓦剌人抓去當苦力。後來瓦剌人打敗了,亂成一團,小人就趁機跑了。”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兀良哈?”
那人點點頭。
顧清辭想起之前的情報。兀良哈,那個幫瓦剌練兵的小部落。
“你們部落現在怎麼樣?”
那人說:“死了很多人。瓦剌人征了咱們的兵,去打鎮北關。打輸了,那些兵死的死,跑的跑,冇幾個回來的。部落裡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日子冇法過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們部落的首領是誰?”
那人說:“叫巴圖爾。”
顧清辭點點頭。
“你還想回去嗎?”
那人愣住了。
顧清辭說:“回去告訴你那個首領,讓他來見我。”
那人的臉更白了。
“您、您要殺他?”
顧清辭笑了。
“殺他乾什麼?談買賣。”
那人愣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清辭擺擺手。
“給他一匹馬,讓他走。”
張橫愣住了。
“顧將軍,放他走?”
顧清辭說:“放他走。讓他回去傳話。”
張橫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那人騎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橫湊過來,問。
“顧將軍,您為什麼要見那個兀良哈的首領?”
顧清辭說:“瓦剌人輸了,兀良哈肯定要換靠山。與其讓他們去找彆人,不如來找咱們。”
張橫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您要收編他們?”
顧清辭說:“不是收編。是合作。他們有草場,有牛羊,有人。咱們有鹽,有茶,有鐵鍋。互通有無,兩不吃虧。”
張橫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將軍,您真高!”
顧清辭擺擺手。
“少拍馬屁。走,繼續撿東西。”
三天後,那個牧民帶著巴圖爾來了。
巴圖爾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在草原上混慣了的。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二十來個護衛,腰裡彆著刀,眼睛滴溜溜轉,四處打量。
顧清辭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
巴圖爾勒住馬,看著顧清辭,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就是顧清辭?”
顧清辭點點頭。
“你就是巴圖爾?”
巴圖爾說:“對。聽說你要見我?”
顧清辭說:“對。進去說話。”
她轉身就走。
巴圖爾愣了一下,翻身下馬,跟了上去。
進了城,顧清辭把他帶到一間屋裡。
屋裡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茶壺茶杯。
顧清辭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巴圖爾坐下,四處打量著這間屋子。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顧清辭給他倒了杯茶。
巴圖爾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
“這茶,不錯。”
顧清辭笑了。
“草原上喝不到這麼好的茶吧?”
巴圖爾點點頭。
“確實喝不到。”
顧清辭說:“想喝的話,以後可以經常喝。”
巴圖爾看著她。
“什麼意思?”
顧清辭說:“很簡單。你們部落以後需要的鹽、茶、鐵鍋、布匹,我都可以供應。價錢比彆處便宜。”
巴圖爾的眼睛眯了起來。
“條件呢?”
顧清辭說:“條件也簡單。你們幫我盯著瓦剌人的動靜。他們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告訴我。”
巴圖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是讓我給你當眼線?”
顧清辭說:“不是眼線。是合作夥伴。你幫我盯著,我給你好處。公平交易。”
巴圖爾想了想,問。
“如果我不同意呢?”
顧清辭笑了。
那笑容,讓巴圖爾心裡發毛。
“不同意就算了。草原上願意跟我合作的部落多的是。不差你一個。”
巴圖爾沉默了。
他知道顧清辭說的是實話。草原上那些小部落,哪個不想抱她的大腿?她給的鹽便宜,給的茶好,給的鐵鍋結實。跟她合作,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他咬了咬牙。
“行。我乾。”
顧清辭點點頭。
“好。從今天起,你們部落需要的鹽茶鐵鍋,我派人送去。價錢比彆處便宜兩成。”
巴圖爾的眼睛亮了。
便宜兩成?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顧將軍,您說話算話?”
顧清辭說:“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巴圖爾想了想,好像確實冇有。
他站起來,朝顧清辭抱了抱拳。
“顧將軍,以後有用得著兀良哈的地方,儘管開口。”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三天後,第一批貨送到你們部落。”
巴圖爾帶著人走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又收了一個部落。”
顧清辭說:“不是收。是合作。”
蕭夜闌笑了。
“反正都一樣。”
顧清辭也笑了。
“對,反正都一樣。”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蕭夜闌。”
“嗯?”
“你說,草原上還有多少這樣的部落?”
蕭夜闌想了想,說。
“很多。大大小小,上百個。”
顧清辭說:“那就一個一個談。談下來一個,就少一個敵人。”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你這是要把草原上的人都變成你的人?”
顧清辭搖搖頭。
“不是變成我的人。是變成我的朋友。朋友多了,敵人就少了。”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真是越來越像個草原上的王了。”
顧清辭也笑了。
“王不王的我不在乎。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遠處,草原上吹過一陣風。
風裡帶著青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那是草原的味道。
也是戰爭的味道。
但此刻,她隻想待在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