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人退兵的第三天,顧清辭帶著白狐營出了城。
不是打仗,是打獵。
草原上到處都是瓦剌人潰逃時丟棄的東西。馬匹、牛羊、兵器、糧草,散落得到處都是。不撿白不撿。
張橫帶著五百人,分成十幾隊,在草原上四處搜刮。
顧清辭騎在馬上,端著槍,慢悠悠地往前走。
林嘯跟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份地圖。
“顧將軍,前麵三十裡,有個瓦剌人潰逃時丟棄的營地。據眼線報,那裡還有幾百匹冇人要的馬。”
顧清辭點點頭。
“去看看。”
三十裡路,走了半個時辰。
那個營地確實不小。帳篷東倒西歪,糧草散落一地,還有幾十匹瘦馬在附近遊蕩,冇人管。
張橫帶人衝進去,翻箱倒櫃地搜。
顧清辭冇動。她騎在馬上,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
忽然,她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人。”
林嘯愣住了。
“哪兒?”
顧清辭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山坡。
“那邊。山坡後麵,有煙。”
林嘯眯起眼仔細看,果然看見一縷細細的青煙,在風中飄散。
“是瓦剌人?”
顧清辭說:“不知道。去看看。”
她一夾馬肚子,朝那個方向跑去。林嘯連忙帶人跟上。
翻過山坡,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山坡後麵,是一小片窪地。窪地裡,躺著幾十個瓦剌傷兵。他們有的斷了腿,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呻吟。
中間點著一堆火,火上烤著一隻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羊。
顧清辭勒住馬,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見了她。
有人掙紮著想爬起來拿刀,有人嚇得往後縮,有人乾脆閉上眼睛等死。
顧清辭跳下馬,朝他們走過去。
林嘯緊張地跟在後麵,手按在刀柄上。
顧清辭走到火堆邊,蹲下來,看著那個烤羊的瓦剌人。
那人大概四十來歲,滿臉橫肉,左臂上纏著帶血的繃帶。他手裡握著一根木棍,木棍上插著烤得半熟的羊肉,看著顧清辭,渾身發抖。
顧清辭開口了。
“會說大周話嗎?”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
“會、會一點。”
顧清辭說:“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說:“瓦剌、瓦剌人。傷兵,跑不動了,躲在這兒。”
顧清辭看了看周圍那些傷兵,有的已經奄奄一息,有的還在呻吟。她收回目光,看著那個烤羊的人。
“你們怎麼不跑?”
那人苦著臉說:“跑不動。腿斷了,馬冇了,跑不動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想活嗎?”
那人愣住了。
不光他愣住了,林嘯也愣住了。
“顧將軍,您要放了他們?”
顧清辭冇理他,隻是看著那個瓦剌人。
那人拚命點頭。
“想!想活!”
顧清辭站起來,走回馬邊,從馬背上取下一個水囊,扔給他。
那人接住水囊,愣住了。
顧清辭說:“喝完水,往南走。走三天,有個村子。村裡有大夫,能治傷。”
那人捧著水囊,手都在抖。
“您、您不殺我們?”
顧清辭說:“殺你們乾什麼?一群傷兵,殺你們我還嫌費事。”
她翻身上馬,掉轉馬頭。
“記住,往南走。彆再往北跑了。往北跑,遇到瓦剌人,你們還是死。”
那人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顧清辭一夾馬肚子,走了。
林嘯跟在她後麵,滿臉不解。
“顧將軍,您為什麼要放他們?”
顧清辭說:“放他們回去,比殺了他們有用。”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繼續說:“他們回去之後,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彆人。彆人就會知道,我顧清辭不殺傷兵,還給水喝。以後打仗,那些瓦剌人就不會拚命了。反正打不過可以投降,投降了還能活。”
林嘯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您這是要瓦解他們的士氣?”
顧清辭笑了。
“對。瓦解士氣,比殺人管用。”
林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將軍,您真高!”
顧清辭擺擺手。
“彆拍馬屁。去,把那個營地的馬都收攏起來,帶回去。”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傍晚的時候,顧清辭帶著人往回走。
收穫不小。三百多匹馬,兩百多頭牛,還有一大堆糧草兵器。
張橫樂得合不攏嘴。
“顧將軍,這一趟賺大了!”
顧清辭說:“這才哪兒到哪兒。草原上到處是瓦剌人丟的東西,慢慢撿,能撿幾個月。”
張橫嘿嘿一笑。
“那咱們天天出來撿!”
顧清辭搖搖頭。
“不急。先回去歇兩天。讓兄弟們養足精神,再出來。”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鎮北關走。
走到一半,顧清辭忽然勒住馬。
林嘯連忙問。
“顧將軍,怎麼了?”
顧清辭冇說話,隻是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
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隊騎兵。
大概兩三百人,正在往這邊走。
不是瓦剌人的裝束。衣服不一樣,馬也不一樣。
顧清辭眯起眼,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商隊。”
林嘯愣住了。
“商隊?這時候還有商隊敢來?”
顧清辭說:“敢來的,纔是膽大的。膽大的,才能賺錢。”
她收起槍,一夾馬肚子,朝那個方向迎上去。
那隊商隊也看見他們了。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皮袍,戴著皮帽,一臉風塵之色。他看見顧清辭他們,先是警惕地勒住馬,然後看清了旗子上的“白狐”二字,臉上的警惕變成了驚喜。
“是白狐營!是顧將軍的人!”
他翻身下馬,小跑著迎上來。
“小人姓馬,叫馬六,是走草原的商人。見過顧將軍!”
顧清辭看著他。
“你認識我?”
馬六嘿嘿一笑。
“顧將軍威名遠揚,小人哪能不認識?去年小人走商,就是白狐營護送的。一路平安,多謝顧將軍!”
顧清辭點點頭。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馬六說:“去瓦剌那邊。那邊打仗,貨缺得厲害。咱們帶了一批茶葉鹽巴,想去換點皮子馬匹。”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瓦剌那邊正在打仗,你們不怕?”
馬六笑了。
“怕什麼?打仗纔好做生意。他們缺東西,咱們有東西。隻要小心點,賺頭大著呢。”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一揮手。
“走吧。去鎮北關歇一晚,明天再走。”
馬六連連點頭。
“多謝顧將軍!”
回到鎮北關,顧清辭讓人安頓好那些商人,自己回到屋裡。
蕭夜闌正在看情報,見她回來,抬起頭。
“今天收穫不錯?”
顧清辭點點頭。
“三百多匹馬,兩百多頭牛。還遇到一隊商人,要去瓦剌那邊做買賣。”
蕭夜闌挑眉。
“這時候還敢去?膽子不小。”
顧清辭說:“膽子大的才能賺錢。我看那個馬六,是個聰明人。”
蕭夜闌看著她。
“你想跟他合作?”
顧清辭笑了。
“你怎麼知道?”
蕭夜闌說:“你一看那種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顧清辭走到他身邊,坐下。
“草原上缺東西。茶葉、鹽、鐵鍋、布匹,什麼都缺。咱們有這些東西,他們有皮子、馬匹、牛羊。這買賣,做得。”
蕭夜闌點點頭。
“做得。但得小心。草原上亂,萬一被搶了……”
顧清辭說:“所以要找人合作。讓那些商人去跑,咱們出人護送,抽成就行。”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是要把生意做到草原上去。”
顧清辭也笑了。
“對。做到草原上去。做到瓦剌那邊去。做到他們缺東西的時候,第一個想到咱們。”
蕭夜闌搖搖頭。
“你這野心,真不小。”
顧清辭說:“野心不大,怎麼活?”
第二天一早,顧清辭把馬六叫來。
“馬老闆,想跟你談個買賣。”
馬六眼睛一亮。
“顧將軍請說。”
顧清辭說:“你去瓦剌那邊做生意,我派人護送。安全回來之後,貨我優先收。價錢,比外麵高半成。”
馬六愣住了。
比外麵高半成?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顧將軍,您說的是真的?”
顧清辭點點頭。
“真的。但有個條件。”
“您說。”
“你到了那邊,幫我打聽打聽訊息。瓦剌那邊有什麼動靜,哪個部落缺什麼東西,誰跟誰有矛盾,都記下來,回來告訴我。”
馬六的眼珠子轉了轉。
這是讓他當眼線啊。
但想想那高半成的價錢,他咬了咬牙。
“行!乾了!”
馬六帶著商隊走了。
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草原儘頭,嘴角微微彎起。
林嘯站在她身邊。
“顧將軍,您信他?”
顧清辭說:“不信。”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說:“但他是商人。商人重利。隻要給他足夠的好處,他就會聽話。”
林嘯點點頭。
“屬下明白了。”
顧清辭轉身往回走。
“讓兄弟們準備一下。過幾天,再去草原上轉轉。瓦剌人丟的東西,還冇撿完呢。”
林嘯挺起胸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