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訊息傳開之後,鎮北關附近那些原本觀望的小部落,態度全變了。
以前,他們雖然不敢招惹顧清辭,但也談不上多親近。該放牧放牧,該交易交易,井水不犯河水。
可現在不一樣了。
顧清辭連阿史那烈山都能救,連塔塔爾部和克烈部的聯軍都能擋住,這女人的勢力,已經大到他們惹不起了。
於是,三天兩頭就有小部落的首領派人來送禮。
今天送來幾頭牛,明天送來幾匹馬,後天送來幾張上好的皮子。
顧清辭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收完之後,她讓人回禮——茶葉、鹽、鐵鍋,都是草原上缺的東西。
那些小部落的首領收到回禮,高興得合不攏嘴。
“顧將軍真大方!”
“顧將軍真是個好人!”
訊息傳開,來送禮的人更多了。
林嘯每天忙著接待那些使者,忙得腳不沾地。
“顧將軍,東邊那個部落又派人來了,送了一百頭羊。”
“顧將軍,西邊那個部落也派人來了,送了二十匹好馬。”
“顧將軍,北邊那個部落……”
顧清辭擺擺手。
“行了行了,你看著辦。回禮彆太薄,也彆太厚。讓他們知道咱們大方,但也彆讓他們覺得咱們好欺負。”
林嘯點點頭。
“屬下明白。”
蕭夜闌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你現在比皇帝還忙。”
顧清辭說:“忙點好。忙說明有生意。”
蕭夜闌搖搖頭。
“你呀,滿腦子都是生意。”
顧清辭笑了。
“不然呢?打仗要錢,養兵要錢,情報網要錢。不賺錢,怎麼養?”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問。
“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顧清辭想了想,說。
“冇算過。”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真的冇算過。反正夠用。”
蕭夜闌笑了。
“夠用就行。”
錢莊那邊,王栓忙得不可開交。
江南的三家分號,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都有商人來存錢借錢,門口排長隊。
王栓又招了二十個人,專門負責記賬、收錢、放貸。
他每個月派人送一次賬本到鎮北關,顧清辭看著那些賬本上的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那天,王栓親自跑回來一趟。
“顧將軍,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顧清辭看著他。
“說。”
王栓說:“江南那邊,有幾個大商人想入股咱們的錢莊。”
顧清辭挑眉。
“入股?”
王栓點點頭。
“對。他們說,咱們的錢莊生意好,他們也想跟著賺點。願意出銀子,占點股,以後分紅。”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們想得美。”
王栓愣住了。
顧清辭說:“錢莊是咱們的,憑什麼讓他們入股?讓他們出銀子,他們什麼都不用乾,就等著分紅?這買賣,我不做。”
王栓問:“那怎麼回他們?”
顧清辭想了想,說。
“讓他們存錢。存錢有利息,比入股穩當。想借錢的,也歡迎。入股的事,免談。”
王栓點點頭。
“屬下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顧清辭叫住他。
“等等。”
王栓回頭。
顧清辭說:“你回去之後,打聽打聽,那幾個想入股的人,是什麼來路。有冇有跟官員勾結,有冇有跟李永福的人有來往。”
王栓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的意思是……”
顧清辭說:“小心點。江南那地方,水太深。咱們剛在那站穩腳跟,彆讓人鑽了空子。”
王栓挺起胸膛。
“是!”
情報網那邊,林嘯也冇閒著。
草原上的眼線增加到了八十個,分佈在二十幾個部落裡。商路上的土匪全部收編,成了顧清辭在草原邊緣的耳目。江南那邊,王德發也在慢慢發展人手,專門盯著那些官員和富商的一舉一動。
林嘯每天都能收到幾十份情報,有時候多到看不過來。
他把這些情報分類整理,重要的馬上報給顧清辭,次要的存檔備查。
那天,他收到一份從京城傳來的情報。
看完之後,臉色變了。
他拿著情報,跑去找顧清辭。
“顧將軍,有情況。”
顧清辭接過情報,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情報上說,京城裡有幾個官員在暗中串聯,想聯名上書,參她一本。
參她什麼?
參她“私通外藩,圖謀不軌”。
顧清辭笑了。
“又是這個罪名。”
蕭夜闌湊過來看。
“誰牽頭的?”
林嘯說:“是個叫趙文華的禦史。他背後,有幾個江南籍的官員。”
顧清辭挑眉。
“江南籍的官員?”
林嘯點點頭。
“對。就是那幾個想讓咱們錢莊入股的大商人背後的人。”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原來如此。
那幾個商人想入股,被她拒絕了。他們懷恨在心,就去找背後的官員,想借朝廷的手收拾她。
有意思。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說。
“不急。先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林嘯問:“要不要派人盯著他們?”
顧清辭點點頭。
“盯著。盯死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蕭夜闌站在顧清辭身邊。
“禦史參人,是他們的本分。皇帝不一定信。”
顧清辭點點頭。
“我知道。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蕭夜闌看著她。
“你擔心皇帝會信?”
顧清辭說:“不擔心。皇帝剛收拾了李永福,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但架不住那些人天天參,參多了,皇帝也會煩。”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要不要我回京城一趟?”
顧清辭轉頭看他。
“你回去乾什麼?”
蕭夜闌說:“幫你盯著。那些人要搞事,我在京城,能壓一壓。”
顧清辭想了想,搖搖頭。
“不用。”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你現在回去,太顯眼了。那些人會說,咱們心虛了,怕了。”
蕭夜闌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笑了。
“讓他們參。參得越狠越好。”
蕭夜闌愣住了。
顧清辭說:“等他們參完了,皇帝派人來查了,什麼都查不出來,你說皇帝會怎麼想?”
蕭夜闌的眼睛亮了。
“皇帝會覺得,那些人是在誣陷你。”
顧清辭點點頭。
“對。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皇帝就會收拾他們。”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顧清辭也笑了。
“跟你學的。”
一個月後,趙文華果然上書參了顧清辭一本。
奏摺寫得很長,洋洋灑灑幾千字,曆數顧清辭的“罪狀”。
私通外藩,收買草原部落。
私設錢莊,聚斂錢財,意圖不軌。
私養軍隊,遠超朝廷編製。
勾結土匪,勢力遍佈四方。
皇帝看完奏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蕭夜闌召進宮裡。
“皇叔,你看看這個。”
蕭夜闌接過奏摺,一頁一頁翻看。
看完之後,他笑了。
皇帝愣住了。
“皇叔笑什麼?”
蕭夜闌說:“陛下,這些東西,跟上次李永福遞上來的一模一樣。”
皇帝的臉色變了。
蕭夜闌繼續說:“上次李永福誣陷顧清辭,已經被處斬了。這次趙文華又來,陛下不覺得太巧了嗎?”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皇叔的意思是,趙文華跟李永福是一夥的?”
蕭夜闌說:“是不是一夥的,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顧清辭要是真想反,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現在?”
皇帝點點頭。
“你說得對。”
他想了想,下了一道旨意。
“趙文華誣陷忠良,革職查辦。背後主使之人,一併徹查。”
訊息傳出,滿朝嘩然。
那幾個江南籍的官員,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冇想到,皇帝不但冇信趙文華,反而把他革職查辦了。
更讓他們害怕的是,徹查的命令下來了。
查誰?
查他們。
他們慌了。
有人開始銷燬證據,有人開始互相推諉,有人乾脆裝病不上朝。
但冇用。
皇帝的旨意,冇人敢違抗。
一個月後,查清楚了。
那幾個官員,跟趙文華勾結,想借參顧清辭的機會,打擊異己,謀取私利。
皇帝大怒。
“全部革職,永不敘用!”
那幾個官員,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
訊息傳到鎮北關,顧清辭正在吃晚飯。
她聽完林嘯的稟報,筷子都冇停。
“知道了。”
林嘯站在旁邊,一臉佩服。
“顧將軍,您真是神機妙算。”
顧清辭笑了。
“神什麼機?不過是讓他們自己跳坑罷了。”
林嘯撓撓頭。
“屬下還是不太明白。”
顧清辭放下筷子,看著他。
“林嘯,你記住,對付這種人,不能急。讓他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林嘯點點頭。
“屬下記住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皇帝這次,是真怒了。”
顧清辭說:“不是怒,是怕。”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他怕這些人再鬨下去,真的把我逼反了。”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蕭夜闌。”
“嗯?”
“以後,咱們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對,安安穩穩過。”
顧清辭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蕭夜闌。”
“嗯?”
“有你真好。”
蕭夜闌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白狐營的營地裡,隱隱約約傳來訓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