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華被革職查辦之後,京城安靜了好一陣子。
那些原本躍躍欲試想參顧清辭的人,全都縮了回去。連平時最愛在朝堂上嚷嚷的幾個禦史,都變得沉默寡言,生怕惹禍上身。
皇帝對此很滿意。
他私下跟身邊的太監說:“這些人啊,就是欠收拾。收拾一次,就老實了。”
太監陪著笑,心裡卻在想:陛下,您收拾的是禦史,可真正讓他們老實的,是顧清辭那個女人。
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顧清辭在鎮北關,隔著一個月的路程,卻能讓京城的官員們聞風喪膽。這女人的勢力,已經大到讓人不敢想象了。
鎮北關。
顧清辭對這些事冇什麼興趣。她正在忙彆的事。
王栓從江南迴來了,帶回來一堆賬本和一個訊息。
“顧將軍,咱們的錢莊,被人盯上了。”
顧清辭挑眉。
“誰?”
王栓說:“江南那邊的幾個大錢莊。他們說咱們利息太低,壞了規矩,搶了他們的生意。”
顧清辭笑了。
“壞了規矩?什麼規矩?”
王栓搖搖頭。
“不知道。反正就是找人來傳話,讓咱們漲價,不然……”
“不然怎麼?”
王栓嚥了口唾沫。
“不然就讓咱們開不下去。”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有意思。”
蕭夜闌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
“你還笑得出來?”
顧清辭說:“為什麼不笑?他們這是急了。”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蕭夜闌,你知道為什麼咱們的錢莊生意好?”
蕭夜闌說:“因為利息低。”
顧清辭點點頭。
“對。利息低。那些大錢莊,利息高得嚇人,借一百兩,一年要還一百二十兩。咱們呢?借一百兩,一年還一百一十兩。換你,你借誰的?”
蕭夜闌說:“借你的。”
顧清辭笑了。
“對。所以那些大錢莊急了。他們怕咱們把生意都搶光,就想嚇唬咱們,讓咱們漲價。”
蕭夜闌看著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漲。”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繼續說:“不但不漲,還要再降點。”
蕭夜闌愣住了。
“再降?”
顧清辭點點頭。
“對。降成八厘。”
蕭夜闌的眼睛瞪大了。
八厘?
借一百兩,一年還一百零八兩?
這不是搶生意,這是要逼死那些大錢莊啊。
顧清辭看著他那個表情,笑了。
“怎麼?怕了?”
蕭夜闌搖搖頭。
“不是怕。是覺得你這手太狠了。”
顧清辭說:“狠?他們先來嚇唬我的。我不過是回敬一下。”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你說了算。”
訊息傳到江南,那幾個大錢莊的老闆差點氣吐血。
八厘?
這女人瘋了?
她這是要做善事,還是要逼死他們?
有人提議,聯合起來,找官府的人,參她一本。
旁邊的人苦笑。
“參她?你冇聽說趙文華的事?參她的都死了。”
那人愣住了。
“那怎麼辦?”
幾個人麵麵相覷,誰也想不出辦法。
最後,有人歎了口氣。
“算了,認栽吧。這女人,惹不起。”
從那以後,江南的錢莊紛紛下調利息,雖然降不到八厘那麼低,但也比原來少了很多。
商人們高興壞了,紛紛跑到白狐錢莊存錢借錢。
王德發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樂嗬嗬的。
他寫信給王栓,說堂哥,咱們的錢莊,現在是江南最火的了。
王栓把信給顧清辭看,顧清辭笑了。
“王德發乾得不錯。”
王栓說:“顧將軍,咱們是不是該在江北也開幾家分號?”
顧清辭想了想,點點頭。
“行。你先選人,準備好了就開。”
王栓挺起胸膛。
“是!”
錢莊的事告一段落,顧清辭又開始琢磨彆的事。
情報網。
林嘯那邊,眼線越來越多了。
草原上已經有一百多個眼線,分佈在三十幾個部落裡。商路上那些土匪,徹底成了她的人,幫她盯著草原邊緣的動靜。江南那邊,王德發也發展了幾十個眼線,專門盯著那些官員和富商。
林嘯每天都能收到上百份情報,有時候多到看不過來。
他專門挑了幾個識字的兵,幫他分類整理。
重要的,馬上報給顧清辭。
次要的,存檔備查。
冇用的,直接燒掉。
顧清辭每天都要看好幾份情報,有時候看到半夜。
蕭夜闌心疼她,勸她早點休息。
顧清辭說:“看完就睡。”
蕭夜闌說:“明天再看不行嗎?”
顧清辭搖搖頭。
“不行。萬一有重要的事呢?”
蕭夜闌拿她冇辦法,隻能陪著她看。
有時候看著看著,顧清辭就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蕭夜闌輕輕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一陣柔軟。
這個女人,太累了。
但他知道,她停不下來。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這世道,停一步,就可能死。
那天,林嘯送來一份特彆的情報。
顧清辭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蕭夜闌湊過來。
“怎麼了?”
顧清辭把情報遞給他。
蕭夜闌看完,臉色也變了。
情報上說,北邊有個部落,叫兀良哈,正在悄悄練兵。練的兵,不是普通的騎兵,而是專門針對白狐營的。
他們派人來鎮北關附近打探過好幾次,專門盯著白狐營的訓練方式、武器裝備、戰術打法。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
蕭夜闌看著她。
“你還笑?”
顧清辭說:“為什麼不笑?他們盯著咱們,說明他們怕咱們。”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繼續說:“他們專門針對白狐營練兵,說明他們覺得白狐營厲害。他們覺得咱們厲害,說明咱們這些年冇白練。”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
林嘯應聲。
“在。”
顧清辭說:“派人盯著兀良哈。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挺起胸膛。
“是!”
顧清辭繼續說:“還有,讓人去查查,兀良哈背後是誰。他們哪來的錢練兵?誰給他們的武器?”
林嘯點點頭。
“屬下明白。”
林嘯退了下去。
蕭夜闌走到顧清辭身邊。
“你懷疑有人支援他們?”
顧清辭說:“不是懷疑,是肯定。”
蕭夜闌看著她。
顧清辭說:“兀良哈是個小部落,冇那麼多錢養兵。他們突然開始練兵,肯定有人給錢。誰給的錢?為什麼給錢?想乾什麼?”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會不會是阿史那烈山?”
顧清辭搖搖頭。
“不會。阿史那烈山剛欠我人情,不會這麼快翻臉。”
蕭夜闌說:“那會是誰?”
顧清辭想了想,說。
“不知道。但很快會知道。”
一個月後,林嘯查清楚了。
給兀良哈錢的人,是北邊一個更大的部落,叫瓦剌。
瓦剌部落,是草原上最強的幾個部落之一。他們一直不服阿史那烈山,想自己當大汗。
他們給兀良哈錢,讓兀良哈練兵,是想試探白狐營的虛實。如果白狐營好對付,他們就會聯合其他部落,先打白狐營,再打阿史那烈山。
顧清辭聽完,笑了。
“瓦剌?有點意思。”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不急。讓他們練。”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他們練多久,咱們就盯著多久。等他們練好了,想動手了,咱們再收拾。”
蕭夜闌想了想,點點頭。
“你是想等他們跳出來?”
顧清辭說:“對。跳出來,纔好一網打儘。”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現在越來越像個獵人了。”
顧清辭也笑了。
“獵人不好嗎?獵人才能活。”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草原上一片金黃。
風吹過,帶著秋天的氣息。
顧清辭看著那片金黃,忽然說。
“蕭夜闌。”
“嗯?”
“冬天快來了。”
蕭夜闌點點頭。
“對。”
顧清辭說:“冬天來了,草原上就冇法打仗了。”
蕭夜闌說:“對。要等明年開春。”
顧清辭笑了。
“那就讓他們等。等到明年開春,看看誰更厲害。”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蕭夜闌。”
“嗯?”
“有你真好。”
蕭夜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也是。”
遠處,風吹過草原。
冬天快來了。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