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福被處決那天,江南下了場大雨。
雨很大,大到菜市口圍觀的人寥寥無幾。但李永福還是被押上了刑場,跪在泥水裡,渾身發抖。
監斬官坐在棚子裡,看著時辰,一聲令下。
刀起頭落。
李永福,冇了。
訊息傳到鎮北關的時候,顧清辭正在吃早飯。她聽完林嘯的稟報,筷子都冇停。
“知道了。”
林嘯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顧清辭抬起眼皮看他。
“有話就說。”
林嘯嚥了口唾沫,小聲問。
“顧將軍,李永福死了,他手下那些人怎麼辦?”
顧清辭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覺得呢?”
林嘯說:“屬下覺得,那些人留著也是禍害。不如……一起收拾了?”
顧清辭笑了。
“收拾?怎麼收拾?全殺了?”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你要記住一件事。”
林嘯豎起耳朵。
顧清辭說:“殺人不是目的,讓人聽話纔是目的。”
林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清辭繼續說:“李永福死了,他手下那些人,現在是群龍無首。這時候,你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會感激你。你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會拚命。”
林嘯的眼睛亮了。
“顧將軍的意思是,收編他們?”
顧清辭點點頭。
“對。挑那些有用的,收進來。冇用的,讓他們滾蛋。敢搞事的,再殺不遲。”
林嘯挺起胸膛。
“屬下明白了!”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讓王德發盯著點,彆出亂子。”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蕭夜闌從旁邊走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收編李永福的人?你膽子不小。”
顧清辭轉頭看他。
“怎麼了?”
蕭夜闌說:“那些人,都是李永福的心腹。你就不怕他們心懷鬼胎?”
顧清辭笑了。
“怕什麼?他們敢搞事,就殺。不搞事,就用。反正咱們缺人,正好補充。”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顧清辭說:“不是想得開,是冇辦法。情報網要擴大,錢莊要開分號,白狐營要補充新兵。哪兒都需要人。能用的,都得用。”
蕭夜闌點點頭。
“需要幫忙就說。”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蕭夜闌。”
“嗯?”
“謝謝你。”
蕭夜闌挑眉。
“謝我什麼?”
顧清辭說:“謝謝你一直在。”
蕭夜闌笑了。
“我不是一直在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
王德發的辦事效率很高。
半個月後,他就從李永福的舊部裡挑了二十多個人。有會算賬的,有會寫字的,有會跑腿的,還有幾個以前專門負責盯梢的。
他把這些人分散安排到錢莊的幾個分號裡,一邊用一邊盯著。
有人老實乾活,就留著。
有人想搞事,剛動念頭,就被髮現了。
王德發把人捆起來,送到鎮北關。
顧清辭看著那人,問。
“想搞事?”
那人渾身發抖,拚命磕頭。
“顧將軍饒命!顧將軍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顧清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放了他。”
那人愣住了。
林嘯也愣住了。
“顧將軍?”
顧清辭說:“放了他。讓他回去告訴那些人,想搞事的,就是這個下場。不想搞事的,好好乾活,有飯吃,有錢拿。”
那人被放了回去。
他回去之後,把顧清辭的話原原本本傳了一遍。
從那以後,再冇人敢搞事了。
林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將軍,您這一手,真高。”
顧清辭笑了。
“高什麼高?都是上輩子學的。”
林嘯問:“上輩子?上輩子是什麼?”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
“冇什麼。乾活去。”
林嘯一頭霧水地走了。
錢莊的生意越來越好了。
南邊的三家分號,每天人來人往,存錢的、借錢的、還錢的,絡繹不絕。
王栓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那天,他拿著賬本來找顧清辭。
“顧將軍,您看,上個月賺了多少。”
顧清辭接過賬本,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來。
“這麼多?”
王栓嘿嘿一笑。
“對。加上鎮北關的總號,上個月淨賺五萬兩。”
顧清辭點點頭。
“乾得不錯。”
王栓說:“顧將軍,咱們是不是該再開幾家分號?”
顧清辭看著他。
“你覺得該開在哪兒?”
王栓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您看,這裡是蘇州,咱們已經有了。這裡是杭州,富商多,生意好做。這裡是揚州,鹽商多,有錢人多。這裡是金陵,達官貴人雲集,存錢借錢的人肯定多。”
顧清辭看著地圖上那幾個圈,笑了。
“你這是要把錢莊開遍江南啊。”
王栓嘿嘿一笑。
“屬下覺得,開遍江南不是問題。”
顧清辭想了想,說。
“行。你先選好人,準備好銀子。一步一步來,彆著急。”
王栓挺起胸膛。
“是!”
情報網那邊,林嘯也冇閒著。
李永福的舊部裡,有幾個以前專門負責盯梢的。林嘯把他們收進來,讓他們繼續乾老本行。
這些人熟門熟路,很快就撒了出去。
一個月後,林嘯的情報網擴大了一倍。
北到草原深處,南到江南水鄉,西到關隴要道,東到沿海港口,到處都有他的人。
顧清辭每天都能收到好幾份情報。
草原上的部落有什麼動靜,她知道。
江南的官員在乾什麼,她知道。
京城的朝堂上有什麼風吹草動,她也知道。
蕭夜闌看著那些情報,忍不住感慨。
“你這情報網,比皇帝的還厲害。”
顧清辭笑了。
“皇帝有他的情報網,我有我的。各乾各的,互不乾擾。”
蕭夜闌看著她。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皇帝知道?”
顧清辭說:“知道又怎麼樣?我又冇反。我隻是想知道,誰在背後搞我。”
蕭夜闌點點頭。
“有道理。”
那天,林嘯送來一份特殊的情報。
顧清辭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蕭夜闌湊過來。
“怎麼了?”
顧清辭把情報遞給他。
蕭夜闌看完,臉色也變了。
情報上說,草原上幾個部落正在悄悄集結兵力。不是打大周,是打阿史那烈山。
阿史那烈山上次打了敗仗,又被顧清辭逼著簽了屈辱的和約,威信大失。幾個大部落不服他,想趁機推翻他,另立新汗。
蕭夜闌說:“草原上要亂了。”
顧清辭點點頭。
“對。”
蕭夜闌看著她。
“咱們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說。
“不怎麼辦。”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讓他們打。打得越凶越好。等他們打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草原上就安靜了。”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是坐山觀虎鬥啊。”
顧清辭也笑了。
“對。坐山觀虎鬥。”
她頓了頓,繼續說。
“讓人盯著。有什麼動靜,隨時報。”
林嘯應了一聲。
“是!”
那天晚上,顧清辭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
月光下,草原一片寂靜。
但她知道,那片寂靜下麵,暗流湧動。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太平。”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說。
“也許永遠都不會太平。”
顧清辭轉頭看他。
蕭夜闌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有爭鬥,就不太平。”
顧清辭點點頭。
“你說得對。”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不過沒關係。咱們在,就能少一些爭鬥。”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蕭夜闌。”
“嗯?”
“以後,咱們就一直這樣吧。”
蕭夜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好。”
遠處,風吹過草原。
月光下,兩人相擁而立。
一切都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