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福最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身邊好像多了些眼睛,走到哪兒都被人盯著。
他去茶樓喝茶,隔壁桌坐的人一直往他這邊看。
他去商鋪談事,門口蹲著個乞丐,一連蹲了三天,天天盯著他的門。
他回府的路上,總有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回頭一看,又什麼都冇了。
李永福心裡發毛。
他把心腹叫來。
“最近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心腹搖頭。
“冇有啊。一切正常。”
李永福皺眉。
“正常?我怎麼覺得處處都不對勁?”
心腹想了想,說。
“大人,是不是您多心了?”
李永福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
“也許吧。下去吧。”
心腹退了下去。
李永福坐在屋裡,心裡還是不踏實。
他忽然想起顧清辭。
那個女人,會不會已經知道他在查她了?
不可能。他做得那麼隱蔽,她怎麼可能知道?
可萬一她知道了呢?
萬一她派人盯著他呢?
李永福打了個寒顫。
不會的。一定是他多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還有正事要辦呢。
趙老闆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再過幾天,就能把“證據”送到皇帝手裡。
到時候,顧清辭就完了。
李永福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他冇想到的是,他的一舉一動,確實都被人盯著。
盯著他的人,叫王德發。
白狐錢莊蘇州分號的掌櫃,表麵上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實際上,是顧清辭安插在江南的眼線。
王德發每天讓人盯著李永福,把他的一舉一動都記下來,然後通過信鴿傳回鎮北關。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嘴角微微彎起。
李永福還矇在鼓裏呢。
他以為自己在暗處,其實早就暴露在明處了。
他以為自己在佈局,其實早就掉進她的網裡了。
蕭夜闌湊過來看情報。
“李永福跟趙老闆見麵了?”
顧清辭點點頭。
“見了。在茶樓,談了半個時辰。”
蕭夜闌說:“他們肯定在商量怎麼對付你。”
顧清辭笑了。
“讓他們商量。商量得越詳細,漏洞越多。”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顧清辭想了想,說。
“等他們把‘證據’遞上去之後。”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讓他們以為得手了,讓他們以為贏了。然後,再當著皇帝的麵,把他們的證據撕了,把他們的真麵目揭開。”
蕭夜闌的眼睛亮了。
“你這是要讓皇帝親眼看見他們的下場?”
顧清辭點點頭。
“對。隻有這樣,皇帝纔會徹底相信咱們,纔會徹底死心。”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清辭,你真行。”
顧清辭也笑了。
“跟你學的。”
半個月後,李永福和趙老闆的“證據”送到了皇帝手裡。
那是一疊厚厚的文書,上麵詳細記錄了顧清辭這些年“圖謀不軌”的種種“罪證”。
比如,她私養軍隊,白狐營有一萬人,遠超朝廷規定的編製。
比如,她私設錢莊,聚斂錢財,意圖不軌。
比如,她勾結土匪,收買眼線,勢力遍佈四方。
比如,她跟北狄人私下往來,放走了阿史那烈山,必有勾結。
皇帝看著那些文書,臉色越來越沉。
他把蕭夜闌召進宮裡。
“皇叔,你看看這些。”
蕭夜闌接過文書,一頁一頁翻看。
看完之後,他笑了。
皇帝愣住了。
“皇叔笑什麼?”
蕭夜闌說:“陛下,這些東西,都是假的。”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假的?”
蕭夜闌點點頭。
“對。假的。臣可以一一為陛下解釋。”
他指著第一頁。
“白狐營一萬人,確實是超了編製。但這是陛下您同意的。三年前北狄人來襲,鎮北關危在旦夕,顧清辭上書請求擴軍,陛下親筆批覆,準其擴至一萬人。臣這裡有當年的奏摺和批覆,可以呈給陛下禦覽。”
皇帝的臉色變了變。
蕭夜闌又指著第二頁。
“錢莊的事,臣也知道。顧清辭開錢莊,是為瞭解決軍餉不足的問題。鎮北關偏遠,朝廷撥的軍餉常常不能及時到位。她開錢莊,用賺來的錢貼補軍需,將士們纔不至於餓肚子。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怎麼成了罪證?”
皇帝冇說話。
蕭夜闌繼續說。
“勾結土匪?那些土匪,早就被顧清辭收編了。他們現在不但不劫商隊,反而幫著朝廷盯著草原上的動靜。這次北狄人來襲,他們冇少出力。陛下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皇帝的臉色更沉了。
蕭夜闌指著最後一頁。
“跟北狄人私下往來,放走阿史那烈山?顧清辭放走阿史那烈山,是為了換取北狄十年不南下的承諾。這是臣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陛下若覺得她做錯了,臣願意替她擔這個罪。”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皇叔,你這是鐵了心要護著她?”
蕭夜闌說:“臣不是護著她,臣是說實話。”
皇帝看著他,目光複雜。
“皇叔,你可知道,這些證據是誰送來的?”
蕭夜闌說:“臣知道。是江南織造局總管李永福,和一個姓趙的商人。”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知道?”
蕭夜闌點點頭。
“臣知道。臣還知道,那個姓趙的商人,是端王餘黨。”
皇帝的臉色變了。
“端王餘黨?”
蕭夜闌說:“對。端王雖然死了,但他的人還在。這個趙老闆,就是端王當年安插在江南的眼線。他勾結李永福,偽造證據,想借陛下之手,除掉顧清辭。”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
“來人!”
侍衛衝進來。
皇帝說:“把李永福和那個姓趙的商人,給我抓起來!”
三天後,李永福和趙老闆被押進京城。
皇帝親自審問。
趙老闆一開始還嘴硬,說自己是正經商人,是被人冤枉的。
皇帝讓人把證據擺在他麵前。
那些證據,不是他誣陷顧清辭的假證據,而是顧清辭派人收集的他的真罪證。
他在端王手下時,做過哪些壞事。
他這些年,怎麼勾結官員,怎麼欺壓百姓,怎麼聚斂錢財。
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趙老闆的臉白了。
李永福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的罪證也被擺了出來。貪贓枉法,收受賄賂,草菅人命,一件不少。
李永福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帝看著他們,冷冷地說。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朕讓你們查顧清辭,你們倒好,勾結端王餘黨,偽造證據,想借朕的手殺人。”
李永福拚命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是被矇蔽的!臣不知道他是端王餘黨!”
皇帝冷笑。
“不知道?他跟你來往這麼久,你會不知道?”
李永福說不出話了。
皇帝一揮手。
“押下去。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兩人被拖了下去,哭喊聲漸漸遠去。
皇帝坐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下了一道聖旨。
“顧清辭護國有功,忠心可嘉,加封鎮國大長公主,賜黃金萬兩,良田千頃。白狐營擴編之事,準其所請,今後不再追究。”
聖旨傳到鎮北關,顧清辭正在吃晚飯。
她聽完聖旨,放下筷子,接過聖旨,隨手遞給春杏。
“收起來。”
傳旨的太監愣住了。
這就完了?
不要跪謝皇恩?不說幾句客套話?
顧清辭看著他。
“還有事?”
太監連忙搖頭。
“冇、冇了。”
顧清辭點點頭。
“那慢走,不送。”
太監灰溜溜地走了。
春杏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小姐,您又不跪!”
顧清辭看她一眼。
“跪什麼跪?我腿疼。”
春杏無語了。
蕭夜闌從旁邊出來,笑著搖搖頭。
“你這是越來越放肆了。”
顧清辭說:“放肆怎麼了?皇帝給的聖旨,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問。
“你真的一點都不怕?”
顧清辭想了想,說。
“有一點。”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怕皇帝哪天想不開,真的要對付我。”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他不會。”
顧清辭看著他。
蕭夜闌說:“因為這次之後,他知道了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你比他想象的要厲害。你的人在江南,比他的人還多。你盯著李永福,他都不知道。”
顧清辭點點頭。
“第二呢?”
蕭夜闌看著她,笑了。
“第二,你冇想反。你要想反,早就反了。何必等到現在?”
顧清辭也笑了。
“你說得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白狐營的營地裡,隱隱約約傳來訓練的聲音。
顧清辭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說。
“蕭夜闌。”
“嗯?”
“以後,咱們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對,安安穩穩過。”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風吹過,帶著草原的氣息。
但此刻,她隻覺得溫暖。
因為有他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