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福最近很煩。
他奉了皇帝的口諭,暗中調查顧清辭,已經查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銀子花出去幾萬兩,結果呢?
什麼都冇查到。
顧清辭的錢從哪兒來?查不到。隻知道她開了錢莊,做生意,賺了錢。但錢莊的賬本她捂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
顧清辭跟哪些官員有來往?查不到。她常年待在鎮北關,幾乎不進京。偶爾進京,也是來去匆匆,隻見攝政王和皇帝。
顧清辭跟蕭夜闌是什麼關係?這個倒是一目瞭然——夫妻。但夫妻之間的事,有什麼好查的?
李永福氣得直拍桌子。
“一群廢物!”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發抖。
“總、總管大人,不是咱們廢物,是那個女人太精了。她的人遍佈四方,咱們一動,她就知道了。派出去的人,好幾個都被她的人盯上了。”
李永福愣住了。
“她的人?”
那人點點頭。
“對。商路上有她的人,京城裡有她的人,江南好像也有她的人。咱們的人剛出京城,她那邊就知道了。”
李永福的臉色變了。
這女人,勢力這麼大?
他忽然有點後悔接這個差事了。
可後悔已經晚了。皇帝交代的事,辦不好,就是死。
他咬了咬牙。
“繼續查。查不到,你們彆回來。”
那人苦著臉退了下去。
李永福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顧清辭,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鎮北關。
顧清辭正在看情報。
林嘯站在旁邊,指著其中一份說。
“李永福的人又動了。這次派了三批,一批往鎮北關來,一批往京城去,一批留在江南。”
顧清辭點點頭。
“繼續盯著。”
林嘯猶豫了一下,問。
“顧將軍,咱們就這麼讓他查?”
顧清辭笑了。
“讓他查。查不到,他就急了。急了,就會犯錯。”
林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顧清辭放下情報,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你記住,對付這種人,不能急。要等。等他跳出來,再一腳踩死。”
林嘯挺起胸膛。
“屬下記住了。”
顧清辭擺擺手。
“去吧。有事報我。”
林嘯退了下去。
蕭夜闌從旁邊走出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李永福是皇帝的人。你這麼盯著他,皇帝會不會不高興?”
顧清辭轉頭看他。
“皇帝不高興?他派人查我,我還不能盯著?”
蕭夜闌笑了。
“你說得對。”
顧清辭想了想,忽然問。
“蕭夜闌,你說皇帝為什麼查我?”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說。
“怕你。”
顧清辭挑眉。
蕭夜闌說:“你太強了。手裡有兵,有錢,有情報網。你一句話,草原上的土匪都聽你的。北狄大汗被你嚇得跪地求饒。換你是皇帝,你怕不怕?”
顧清辭點點頭。
“有道理。”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他怎麼不對付我?”
蕭夜闌說:“因為對付不了。你太遠了,夠不著。硬來,你反了怎麼辦?”
顧清辭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反嗎?”
蕭夜闌也看著她。
“你不會。”
顧清辭笑了。
“這麼肯定?”
蕭夜闌說:“你要反,早就反了。何必等現在?”
顧清辭點點頭。
“說得對。我不想反。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蕭夜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那就安安穩穩過。皇帝那邊,我來應付。”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好。”
李永福派來的人,剛到鎮北關就被盯上了。
他們住進客棧,剛安頓下來,就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個精瘦的漢子,一臉和氣。
“幾位是京城來的吧?在下林嘯,是顧將軍的人。顧將軍聽說幾位來了,特地讓我來請幾位喝酒。”
幾個人麵麵相覷。
他們還冇開始查,人家就知道了?
這還查什麼?
他們硬著頭皮,跟著林嘯去了酒樓。
酒過三巡,林嘯笑眯眯地說。
“幾位是來查顧將軍的吧?”
幾個人的臉都白了。
林嘯擺擺手。
“彆緊張。顧將軍說了,讓你們查。查到了,有賞。查不到,也彆急。慢慢查,有的是時間。”
幾個人愣住了。
這什麼情況?
林嘯繼續說:“顧將軍還說了,讓你們回去告訴李總管,他想知道什麼,直接來問。不用這麼麻煩,派人跑來跑去。”
幾個人互相看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他們就收拾東西,灰溜溜地走了。
訊息傳回江南,李永福氣得把茶杯摔了。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發抖。
“總、總管大人,她的人太厲害了。咱們一動,她就知道了。”
李永福喘著粗氣,臉色鐵青。
顧清辭,你等著。
他就不信,查不到她的把柄。
林嘯把這事報給顧清辭的時候,顧清辭正在吃瓜子。
聽完,她笑了。
“李永福還不死心?”
林嘯說:“看那架勢,是不死心。”
顧清辭點點頭。
“那就讓他查。查到他死心為止。”
林嘯問:“顧將軍,咱們就這麼被動挨查?”
顧清辭看著他。
“被動?你覺得咱們被動?”
林嘯愣了一下。
顧清辭說:“他查咱們,咱們也知道他在查。他的一舉一動,咱們都盯著。這叫被動?”
林嘯想了想,眼睛亮了。
“這叫……叫……”
顧清辭說:“叫反製。”
林嘯點點頭。
“對,反製!”
顧清辭說:“讓他查。等他查得差不多了,該跳出來了,咱們再收拾他。”
林嘯挺起胸膛。
“是!”
那天晚上,顧清辭跟蕭夜闌商量了一件事。
“我想在江南開一家分號。”
蕭夜闌愣住了。
“江南?”
顧清辭點點頭。
“對。江南有錢人多,生意好做。而且,離李永福近。”
蕭夜闌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盯著他?”
顧清辭笑了。
“對。他不是想查我嗎?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查。”
蕭夜闌想了想,說。
“江南那邊,我有幾個熟人。可以幫你安排。”
顧清辭看著他。
“可靠嗎?”
蕭夜闌點點頭。
“可靠。是我以前在軍中的舊部,後來退役了,在江南做生意。人老實,嘴嚴。”
顧清辭說:“好。你幫我聯絡一下,讓他幫忙找地方,開分號。”
蕭夜闌應了一聲。
一個月後,白狐錢莊江南分號開張了。
地點在蘇州,最繁華的街上。店麵不大,但裝修得很氣派。
掌櫃的叫王德發,是王栓的堂弟。人老實,賬算得好,嘴也嚴。
開張那天,來祝賀的人不少。有當地的商人,有附近的地主,還有幾個官員派來的人。
顧清辭冇去,讓王德發全權處理。
王德發按照顧清辭的吩咐,該請客請客,該送禮送禮,該低調低調。
分號開起來之後,生意還不錯。
存錢的人多,借錢的人也多。王德發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林嘯那邊,也冇閒著。
他讓人盯著李永福的一舉一動。
李永福住在蘇州城裡,府邸很大,養了不少人。他每天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有人報給林嘯。
林嘯把這些情報整理好,定期送到鎮北關。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嘴角微微彎起。
李永福還不知道,他已經被人盯死了。
他還忙著查顧清辭,忙著跟那些江南官員來往,忙著想著怎麼在皇帝麵前邀功。
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顧清辭眼皮底下。
他不知道,他已經成了顧清辭網裡的魚。
隻等收網。
那天,林嘯送來一份特彆的情報。
顧清辭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情報上說,李永福最近跟一個江南商人走得很近。那商人姓趙,是做絲綢生意的,表麵上冇什麼問題。
但林嘯的人查出來,這個趙老闆,跟端王餘黨有來往。
端王餘黨?
不是已經殺光了嗎?
顧清辭把情報遞給蕭夜闌。
蕭夜闌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端王餘黨還有漏網之魚?”
顧清辭說:“看來是。”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想了想,說。
“先盯著。看看他們想乾什麼。”
蕭夜闌點點頭。
從那天起,那個趙老闆也被盯上了。
他每天做什麼,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有人報給林嘯。
林嘯把這些情報整理好,送到顧清辭手裡。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慢慢理出了一條線。
趙老闆跟李永福有來往。李永福在查顧清辭。趙老闆背後,有端王餘黨。
端王餘黨想乾什麼?
想報仇。
報什麼仇?
報端王的仇。
端王是怎麼死的?
是被蕭夜闌和顧清辭弄死的。
所以,他們想對付蕭夜闌和顧清辭。
但怎麼對付?
直接動手?不行,打不過。
那就隻能借刀殺人。
借誰的刀?
皇帝的刀。
怎麼借?
讓皇帝相信,顧清辭和蕭夜闌要反。
怎麼讓皇帝相信?
造謠,栽贓,陷害。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忽然笑了。
“有意思。”
蕭夜闌看著她。
“你想明白了?”
顧清辭點點頭。
“想明白了。”
她把情報遞給蕭夜闌,指著上麵幾處。
“你看,李永福在查我。趙老闆跟李永福有來往。趙老闆背後,是端王餘黨。端王餘黨想報仇,但打不過咱們,就想借皇帝的刀。”
蕭夜闌的眉頭皺了起來。
“借刀殺人?”
顧清辭點點頭。
“對。他們想通過李永福,讓皇帝相信咱們要反。皇帝信了,就會對付咱們。”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可惜,他們不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了。”
顧清辭也笑了。
“對。所以現在,是他們被咱們盯著,不是咱們被他們盯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風聲。
顧清辭站起來,走到窗邊。
“蕭夜闌。”
“嗯?”
“接下來,該咱們動手了。”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
“怎麼動?”
顧清辭說:“先不動。”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讓他們繼續跳。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蕭夜闌笑了。
“你這是要等他們自投羅網?”
顧清辭點點頭。
“對。等他們準備好了,跳出來了,再一網打儘。”
蕭夜闌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欣賞。
“顧清辭,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顧清辭也笑了。
“跟你學的。”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夜色。
遠處,風吹過草原。
但兩人不怕。
因為他們在暗處,敵人在明處。
因為他們是獵人,不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