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餘黨被處決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很大,大到菜市口圍觀的人少了一大半。但那幾個被押上刑場的人,還是被淋得透濕。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渾身發抖。
監斬官坐在棚子裡,看著時辰,一聲令下。
刀起頭落。
端王餘黨,徹底冇了。
訊息傳到鎮北關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顧清辭正在吃午飯,聽完林嘯的稟報,筷子都冇停。
“知道了。”
林嘯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下文,忍不住問。
“顧將軍,您不高興?”
顧清辭嚥下嘴裡的菜,抬起眼皮看他。
“高興什麼?”
林嘯說:“端王餘黨啊,那些想害您的人,終於死了。”
顧清辭笑了。
“他們死了,還會有彆人。這世上,永遠不缺想害我的人。”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嘯,你記住一句話。”
林嘯豎起耳朵。
顧清辭說:“隻有自己夠強,彆人纔不敢動你。靠彆人收拾,永遠收拾不完。”
林嘯點點頭。
“屬下記住了。”
顧清辭擺擺手。
“行了,去吧。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報我。”
林嘯退了下去。
顧清辭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草原。
陽光很好,照得草原一片金黃。
但她知道,這片金黃下麵,藏著無數眼睛。
有人在盯著她。
有人在等著她出錯。
有人在盤算著怎麼對付她。
她笑了笑。
來吧。
反正她不怕。
阿史那烈山回去之後,草原上安靜了一陣子。
但隻是安靜,不是太平。
眼線傳來的訊息說,幾個部落首領不服阿史那烈山,說他丟了北狄的臉,不配當大汗。阿史那烈山的位置,坐得不穩。
林嘯問:“顧將軍,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顧清辭想了想,說。
“不做。”
林嘯愣住了。
顧清辭說:“讓他們內鬥。鬥得越凶越好。等他們鬥完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咱們再收拾。”
林嘯明白了。
“是!”
錢莊的生意,越來越好。
王栓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那天,他拿著賬本來找顧清辭。
“顧將軍,您看,上個月賺了多少。”
顧清辭接過賬本,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來。
“這麼多?”
王栓嘿嘿一笑。
“對。存錢的人多了,借錢的人也多了。加上放貸的利息,上個月淨賺三萬兩。”
顧清辭點點頭。
“乾得不錯。”
王栓說:“顧將軍,咱們是不是該開分號了?”
顧清辭挑眉。
王栓說:“現在隻有鎮北關一家,南邊那些商人想存錢借錢,還得跑過來,太遠了。要是能在南邊開幾家分號,生意肯定更好。”
顧清辭想了想,笑了。
“你說得對。開分號。”
王栓眼睛一亮。
“真的?”
顧清辭點點頭。
“真的。你先挑幾個信得過的人,去南邊幾個大城看看,選好地方,準備開張。”
王栓挺起胸膛。
“是!”
情報網那邊,林嘯也冇閒著。
商人們走南闖北,成了顧清辭的耳朵和眼睛。土匪們盤踞在山上,成了顧清辭在草原邊緣的耳目。草原上的眼線,已經增加到五十個,分佈在十幾個部落裡。
林嘯每天都能收到好幾份情報,有草原上傳來的,有南邊傳來的,有京城傳來的。
他把這些情報分類整理,重要的馬上報給顧清辭,次要的存檔備查。
那天,他收到一份從京城傳來的情報。
看完之後,臉色變了。
他拿著情報,跑去找顧清辭。
“顧將軍,有情況。”
顧清辭接過情報,看完,眼睛眯了起來。
情報上說,京城裡有人在查她。
不是官員,是商人。
幾個南邊來的大商人,在暗中打聽她的底細。問她錢從哪兒來,問她和哪些官員有來往,問她跟蕭夜闌是什麼關係。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
林嘯看著她。
“顧將軍,要不要查查這些人?”
顧清辭點點頭。
“查。查清楚他們是什麼來路,背後是誰。”
林嘯應了一聲,跑了。
那天晚上,顧清辭把這事告訴了蕭夜闌。
蕭夜闌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在查你?”
顧清辭點點頭。
蕭夜闌想了想,說。
“會不會是皇帝的人?”
顧清辭說:“有可能。但也不一定。”
蕭夜闌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辭說:“先查清楚。查清楚了,再說。”
蕭夜闌點點頭。
“需要我幫忙嗎?”
顧清辭笑了。
“需要的時候,我會說。”
幾天後,林嘯查清楚了。
那幾個商人,是江南來的。表麵上是做絲綢生意的,實際上跟江南的幾個大官有來往。
他們在京城打聽顧清辭,是受人之托。
受誰的托?
江南織造局的太監總管。
顧清辭的眼睛眯了起來。
太監總管?
那可不是一般人。江南織造局,專管給皇宮供應絲綢、布匹。能當上總管的,都是皇帝信得過的人。
這人查她乾什麼?
蕭夜闌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江南織造局的總管,叫李永福。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顧清辭看著他。
“他查我乾什麼?”
蕭夜闌說:“不知道。但他查你,肯定不是好事。”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就讓他查。”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讓他查。查不出來,他就急了。急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好收拾了。”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這是釣魚啊。”
顧清辭也笑了。
“對。釣魚。”
她頓了頓,繼續說。
“讓人盯著李永福。他的一舉一動,都要知道。”
林嘯應了一聲。
“是!”
從那以後,李永福就被盯上了。
他在江南做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有人報給顧清辭。
顧清辭看著那些情報,嘴角微微彎起。
李永福,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還在忙著查顧清辭,忙著跟那些江南官員來往,忙著想著怎麼在皇帝麵前邀功。
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顧清辭眼皮底下。
他不知道,他已經成了顧清辭網裡的魚。
隻等收網。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草原上,阿史那烈山還在跟那些部落首領鬥。
錢莊那邊,王栓已經在南邊開了三家分號。
情報網那邊,林嘯的眼線越撒越遠。
白狐營那邊,張橫帶著人天天練,練得越來越強。
顧清辭每天都很忙。
忙著看賬本,忙著看情報,忙著見人,忙著處理各種事。
但她不累。
因為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因為她在建自己的勢力。
因為她在為自己而活。
那天晚上,她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草原。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想什麼呢?”
顧清辭說:“在想,接下來該乾什麼。”
蕭夜闌笑了。
“不是一直在乾嗎?”
顧清辭也笑了。
“對,一直在乾。”
她頓了頓,忽然說。
“蕭夜闌。”
“嗯?”
“謝謝你。”
蕭夜闌轉頭看她。
“謝我什麼?”
顧清辭說:“謝謝你一直在。”
蕭夜闌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我也會一直在。”蕭夜闌說。
遠處,風吹過草原。
月光下,兩人相擁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