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天,顧清辭收到一封從京城送來的密信。
信是皇帝親筆寫的,措辭客氣得不像一個皇帝對臣子說話。
“顧將軍鎮守邊疆,屢建奇功,朕心甚慰。此番大捷,揚我國威,朕當重賞。阿史那烈山乃北狄大汗,既已被俘,望顧將軍妥善處置,或殺或留,皆由將軍定奪。另,端王餘黨之事,朕已查明,不日將嚴懲不貸。”
顧清辭看完信,笑了。
蕭夜闌湊過來。
“皇帝說什麼?”
顧清辭把信遞給他。
蕭夜闌看完,也笑了。
“端王餘黨,終於要收拾了。”
顧清辭點點頭。
“皇帝這是在示好。”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他把處置阿史那烈山的權力交給我,又主動說要收拾端王餘黨,這是在告訴我,他不會動我。”
蕭夜闌看著她。
“你信嗎?”
顧清辭想了想,說。
“信一半。”
蕭夜闌笑了。
“哪一半?”
顧清辭說:“信他現在不想動我。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蕭夜闌點點頭。
“那就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阿史那烈山被關在鎮北關的地牢裡。
顧清辭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坐在角落裡,臉色灰白,眼神空洞。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顧清辭,眼睛裡閃過一絲恨意。
顧清辭在他麵前站定,低頭看著他。
“阿史那烈山,想活還是想死?”
阿史那烈山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直接殺了他,就像她殺了他哥哥、殺了他父汗一樣。
“你……你什麼意思?”
顧清辭說:“想活,就談條件。想死,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阿史那烈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什麼條件?”
顧清辭說:“第一,北狄退兵,十年之內不得南下。”
阿史那烈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十年?
“第二,”顧清辭繼續說,“你們抓的大周俘虜,全部放回來。一個不留。”
阿史那烈山的臉色變了。
“第三,”顧清辭說,“每年向大周進貢戰馬五千匹,牛羊一萬頭。”
阿史那烈山騰地站起來。
“這不可能!”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可能?”
阿史那烈山咬著牙說:“這些條件,比殺了我還狠。”
顧清辭說:“那就殺了你。”
她轉身就走。
阿史那烈山愣住了。
“等等!”
顧清辭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阿史那烈山喘著粗氣,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你讓我想想。”
顧清辭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不答應,就殺。”
她走了。
阿史那烈山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
三天。
三天後,他要麼答應那些屈辱的條件,要麼死。
他忽然有點後悔。
後悔為什麼要來打這個女人。
後悔為什麼要招惹她。
可後悔已經晚了。
阿史那烈山在地牢裡煎熬的時候,顧清辭正在見另一個人。
是黑風老妖派來的信使。
“顧將軍,我們大當家說了,恭喜您打贏了北狄人。他說,以後咱們的合作,繼續?”
顧清辭笑了。
“繼續。不但繼續,還要擴大。”
信使眼睛一亮。
“擴大?”
顧清辭說:“對。讓你們大當家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去找他,談點新買賣。”
信使連連點頭,跑了。
蕭夜闌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
“你這剛打完仗,就開始做生意了?”
顧清辭說:“打仗要錢,養兵要錢,情報網也要錢。不做生意,哪來的錢?”
蕭夜闌搖搖頭。
“你這腦子,轉得真快。”
顧清辭也笑了。
“不快不行。這世道,慢一步就死了。”
三天後,阿史那烈山答應了條件。
他跪在顧清辭麵前,臉色灰敗,像一條死狗。
“我……我答應。”
顧清辭低頭看著他。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回去告訴你們草原上的人,十年之內,誰敢南下,我就殺誰。”
阿史那烈山渾身一抖。
“記、記住了。”
顧清辭一揮手。
“放他走。”
阿史那烈山被押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著顧清辭,問。
“顧清辭,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顧清辭笑了。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阿史那烈山愣住了。
然後,他被押走了。
阿史那烈山被放回去的訊息,很快傳遍了草原。
那些部落首領們聽說他答應了那些屈辱的條件,有人憤怒,有人慶幸,有人沉默。
但冇人敢再提南下的事。
那個女人,太可怕了。
顧清辭冇管那些。
她正在忙彆的事。
黑風嶺上,她跟黑風老妖談了一筆新買賣。
“以後,你們不用劫商隊了。”
黑風老妖愣住了。
“那咱們乾什麼?”
顧清辭說:“幫我盯著草原上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報給我。一年五萬兩。”
黑風老妖的眼睛亮了。
五萬兩?
比劫商隊掙得多,還不用拚命。
“行!乾了!”
鑽山豹和水上漂那邊,也談成了同樣的買賣。
三股土匪,一年十五萬兩,成了顧清辭在草原邊緣的耳目。
錢莊那邊,王栓忙得腳不沾地。
打完仗之後,來存錢的人更多了。老百姓們覺得,錢存在顧將軍的錢莊裡,比放在家裡安全。
王栓又招了十個人,專門負責記賬、收錢、放貸。
顧清辭看著賬本上的數字,笑得合不攏嘴。
蕭夜闌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
“你現在比皇帝還有錢。”
顧清辭說:“彆瞎說。讓皇帝聽見,我可就麻煩了。”
蕭夜闌笑了。
“皇帝不會聽見。聽見了也冇事。他現在正忙著收拾端王餘黨呢。”
顧清辭挑眉。
“收拾得怎麼樣了?”
蕭夜闌說:“差不多了。那幾個官員,都被抓起來了。罪名是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秋後問斬。”
顧清辭點點頭。
“皇帝動作挺快。”
蕭夜闌說:“不快不行。他怕你。”
顧清辭愣住了。
“怕我?”
蕭夜闌看著她,目光認真。
“你現在手裡有一萬白狐營,有情報網,有錢莊,有商路。你一句話,草原上的土匪都聽你的。北狄大汗被你嚇得跪地求饒。你說,皇帝怕不怕?”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他怎麼不對付我?”
蕭夜闌說:“因為對付不了。你太強了。他隻能拉攏你,不敢動你。”
顧清辭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
她頓了頓,忽然問。
“那你呢?你怕不怕我?”
蕭夜闌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我怕什麼?你是我的人。”
顧清辭靠在他懷裡,笑了。
“對,我是你的人。”
兩人相擁而立。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白狐營的營地裡,傳來訓練的聲音。
一切都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