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北狄大營裡,戰鼓聲震天響起。
阿史那烈山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那座城池,嘴角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傳令下去,攻城。”
二十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向鎮北關。
第一批衝上來的是步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黑壓壓一片。
城牆上,顧清辭端著槍,透過瞄準鏡看著那些衝過來的敵人。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她扣動扳機。
“砰——!”
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千夫長應聲倒下。
林嘯帶著白狐營的狙擊手,也開始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雨,一個接一個的百夫長、千夫長倒下。
北狄人的陣型開始亂了。
但後麵的人還在往前湧。
攻城戰,開始了。
雲梯架起來,又被推倒。
衝車撞城門,撞了一百下,撞不開。
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往下砸。
北狄人死了一批,又上一批,殺紅了眼。
城牆上,守軍也殺紅了眼。
張橫站在城牆上,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敵人,又一腳把雲梯踹倒。
旁邊有人倒下,是白狐營的人。
他來不及悲傷,又一個敵人爬上來了。
殺。
殺。
殺。
打了整整一天,北狄人死了一萬多,還是冇攻下來。
阿史那烈山的臉黑了。
“退兵!”
北狄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顧清辭放下槍,靠在城牆上,大口喘氣。
蕭夜闌走過來,把她扶住。
“受傷冇有?”
顧清辭搖搖頭。
“冇有。”
蕭夜闌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
“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顧清辭點點頭。
那天晚上,周雄來找她。
“顧將軍,今天打得真好。末將服了。”
顧清辭笑了。
“周將軍過獎了。今天隻是開始,明天他們還會來。”
周雄點點頭。
“末將明白。末將的人,隨時聽您調遣。”
顧清辭說:“好。明天你的人守東門,我的人守北門,攝政王的人守西門。南門不用守,北狄人不會繞那麼遠。”
周雄領命,退了下去。
第二天,北狄人又來了。
這次他們換了打法。不攻城,隻圍城。
二十萬大軍,把鎮北關圍得水泄不通。
阿史那烈山站在高處,看著那座孤城,嘴角帶著冷笑。
“顧清辭,我看你能撐多久。”
城裡,氣氛緊張。
但冇人慌。
因為顧清辭早就準備好了。
糧草夠吃三個月。水井夠用半年。滾木礌石堆滿了城牆。
圍吧。圍多久都行。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北狄人圍了五天,城裡紋絲不動。
阿史那烈山急了。
“怎麼回事?他們不慌?”
旁邊的人說:“大汗,他們的糧草好像很多。”
阿史那烈山咬了咬牙。
“繼續圍。圍到他們糧儘。”
第六天晚上,顧清辭把蕭夜闌、周雄、張橫、林嘯、王栓叫到一起。
“時機到了。”
幾個人看著她。
顧清辭指著地圖。
“北狄人圍了六天,糧草快冇了。他們現在隻有兩條路,要麼強攻,要麼撤兵。”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但他們不會撤。阿史那烈山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攻下鎮北關。所以接下來,他們會拚命。”
周雄問:“顧將軍,咱們怎麼辦?”
顧清辭笑了。
“等他們拚命的時候,就是咱們反擊的時候。”
她指著城外的一處。
“這裡,是他們糧草堆放的地方。林嘯,你帶狙擊手,等他們攻城的時候,放火箭燒他們的糧草。”
林嘯眼睛一亮。
“是!”
顧清辭又指著另一處。
“這裡,是他們騎兵集結的地方。張橫,你帶三千人,從東門出去,趁亂衝進去,殺他們一陣。”
張橫挺起胸膛。
“是!”
顧清辭看向周雄。
“周將軍,你的人守城。等北狄人亂了,開啟城門,衝出去殺。”
周雄點點頭。
“末將領命!”
顧清辭最後看向蕭夜闌。
“你的人,跟我走。”
蕭夜闌挑眉。
“去哪兒?”
顧清辭笑了。
“去殺阿史那烈山。”
第七天,北狄人開始拚命了。
阿史那烈山把所有兵力壓上去,瘋狂攻城。
雲梯架起來,又被推倒。
衝車撞城門,撞了一次又一次。
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往下砸。
城牆上,守軍拚死抵抗。
顧清辭端著槍,在城牆上跑來跑去。哪裡最危險,她就去哪裡。哪裡有人爬上來了,她一槍崩了。
打了兩個時辰,北狄人死傷無數,還是攻不下來。
阿史那烈山的眼睛都紅了。
“繼續衝!不許退!”
就在這時,城外忽然火光沖天。
林嘯帶著狙擊手,放火箭燒了北狄人的糧草。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
北狄人亂了。
“糧草!糧草燒了!”
“快救火!”
阿史那烈山的臉白了。
“怎麼回事?!”
冇人能回答他。
就在這時,東門忽然開啟。
張橫帶著三千人衝出來,殺進北狄人的陣型裡。
三千人,像一把尖刀,直插北狄人的心臟。
北狄人本來就被糧草被燒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現在又突然殺出一支軍隊,頓時大亂。
阿史那烈山在馬上大喊。
“穩住!穩住!”
但已經穩不住了。
周雄站在城樓上,看見時機到了,一揮手。
“開城門!衝!”
五萬人從城裡衝出來,殺向北狄人。
北狄人徹底亂了。
有人想打,有人想跑,有人直接跪地投降。
阿史那烈山被人護著,拚命往後撤。
就在這時,一支箭忽然飛來。
“嗖——!”
射中了他身邊的護衛。
又一箭。
“嗖——!”
射中了他的馬。
馬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阿史那烈山從馬上摔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他掙紮著爬起來,想跑。
一柄匕首抵在了他脖子上。
他渾身一僵,慢慢抬起頭。
顧清辭站在他麵前,手裡握著那把匕首。
月光下,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阿史那烈山,等你好久了。”
阿史那烈山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
顧清辭笑了。
“怎麼?不認識我了?”
阿史那烈山看著她,渾身發抖。
這個女人,就是殺了阿史那烈、殺了大汗、殺了他幾十萬人的那個女人?
顧清辭把匕首往上抬了抬,抵在他喉嚨上。
“阿史那烈山,你輸了。”
阿史那烈山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夜闌從旁邊走過來,站在顧清辭身邊。
“殺了?”
顧清辭想了想,搖搖頭。
“不殺。”
蕭夜闌挑眉。
顧清辭說:“留著他,有用。”
她一揮手。
“綁起來。”
幾個白狐營的人衝上來,把阿史那烈山五花大綁。
遠處,北狄大軍徹底潰敗了。
糧草燒了,主將被抓了,還打什麼?
跑啊!
一夜之間,二十萬大軍,跑了一半,死了一半。
天亮的時候,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
顧清辭站在廢墟上,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蕭夜闌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贏了。”
顧清辭點點頭。
“贏了。”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默契。
遠處,太陽慢慢升起,照在遍地的屍體上,也照在兩人身上。
周雄走過來,單膝跪地。
“顧將軍,末將服了!”
顧清辭把他扶起來。
“周將軍辛苦了。這一仗,多虧你們。”
周雄搖搖頭。
“不,是顧將軍指揮得好。末將隻是聽令行事。”
顧清辭笑了。
“行了,彆互相誇了。去清點戰損,救治傷員。”
周雄領命,退了下去。
張橫渾身是血地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顧將軍,咱們贏了!”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問。
“死了多少人?”
張橫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說。
“白狐營陣亡八百七十二人,傷一千三百人。”
顧清辭沉默了很久。
八百七十二人。
加上之前的,三年下來,白狐營已經死了兩千多人。
她深吸一口氣,拍拍張橫的肩膀。
“把兄弟們帶回去。好好安葬。”
張橫的眼眶紅了。
“是!”
那天晚上,顧清辭坐在屋裡,看著那份陣亡名單,沉默了很久。
蕭夜闌推門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還在想?”
顧清辭點點頭。
蕭夜闌說:“打仗就會死人。他們來之前就知道。”
顧清辭冇說話。
蕭夜闌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顧清辭抬起頭,看著他。
“蕭夜闌。”
“嗯?”
“你說,什麼時候才能不打仗?”
蕭夜闌沉默了一會兒,說。
“不知道。但隻要咱們在,仗就會少一些。”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倒會安慰人。”
蕭夜闌也笑了。
“跟你學的。”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白狐營的營地裡,隱隱約約傳來哭聲。
是那些陣亡兄弟的戰友,在為他們送行。
顧清辭聽著那些哭聲,眼眶忽然濕了。
但她冇哭。
因為她知道,他們死得值。